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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书籍名:《费德鲁斯的遗言》    作者:紫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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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努力使自己不去在意这场暴动,但是现实往往不从人愿。唐所在的医院被袭击,是我完全未想到的——开始我是那样坚信那群没种的白人绝对没胆量冲进医院里去打仗。不过也有人说过:别期待一只疯狗能分辨出火腿与粪便。该死的,那我算是什么呢?一根火腿?还是一堆让人倒胃口的东西?Kei会冷笑着回答:你什么都不是。
  我几乎就要被这样的窘境被逼疯了。
  张对我说,现在在哪里都不安全。我讽刺道:不知道10年前内战时的防空洞是否还有用?
  去他妈的防空洞!张忽然恶狠狠地骂道,甩着手走开了。或许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医院所幸没有遭到大多的破坏,这出乎我的意料。张对我说是因为有人冲进来阻止了暴动军的扫荡,像是白种人中的温和分子为了不想矛盾激化而出手帮助了医院。我从鼻子里哼出两声鄙夷的单词给自己听。温和分子?他在对战争狂洗脑吗?这城市里什么时候出温和分子了?大家都是枪火里爬出来的鬼,只在乎哪个站出来的时候比较光鲜亮丽罢了。我绝对不相信这里会存在帮助如我这样处境的人。
  我没人,没钱,没势。
  谁会愿意出手帮助这样一个没有发展前途的穷小子?我把怀疑的眼光看向身后的Leck——除非是与我被铐死在一条船上的人。
  “老大,我手下的确是有一支队伍,人不多——但是,要渡过眼前的难关不是问题。”
  Leck终于开口。我以前就知道这家伙绝对不会是简单人,他的身手,对战争的熟悉,还有锐利的眼神,还有,对时机的选择。
  他终于站出来说了这句话,在唐处于昏迷状态,不知何时就会死亡的时候。Leck对我解释说之所以到现在才告诉我他的秘密军队,是完全出于自身安全考虑。“老大,唐是什么样的人——我至少在他手下干了6年了。他是怀疑论者,谁都不相信。我想这大概和他的职业有关系。”我冷冷地听他解释完毕,不作任何表态——我需要他的军队,即使只有几个人。我得小心翼翼地“孝敬”这位款爷了。
  忽然,想起Kei说的:人有时候不得不向强势低头,因为一个孤单的天才,连十个白痴都敌不过。
  后来有人问我:您在那段战乱的日子里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回答:活着,仅仅——如此。
  谁都不能肯定的告诉我唐究竟会不会再醒过来,或者能不能活下去。我静静地等待答案,但是没有回答我。你该做什么,或者继续什么,坚持什么——这些是我永远都无法回答的问题。在遇到Kei之前,我无法回答,在他之后,也无法回答。Mallarpa的暴动几乎进行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政府的军力正在扩充,以更大的数量投入到战争中去。曾经奢靡的城市忽然陷进了恐慌中。白种人与黄种人之间的矛盾,不知什么时候成为了这里的中心。
  郡克区的战火随着政府军力的投入而燃烧的越来越旺,暴动军在与Lukary的拉锯战中暂时被逼回了郡克区与落亦街的范围内。面对死伤无数的惨痛,他们采取了最隐秘的巷战,穿梭于阴暗的旧巷里放冷枪。Lucary 的重型武器在小型巷战中失去了威力,被手雷与地雷轰得七零八落。义心堂惟有暂时撤回军队,层层封锁暴动区——至此,“克拉勃勃的战火”告以一段落。
  城市瞬息安静了下来,凝结成死气沉沉的雾霭。
  教堂的三钟整日回荡在上空,夹杂在晦涩的风里,烟雾在尸骸上徘徊不前,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郡克区的亚洲人都死光了,尸体被拖了出去,悬在路口摇摇欲坠——那些灵魂,都由一根发丝悬挂在地狱的业火之上。我不能去那里——因为我的长相更接近亚洲人,因为我的中文比法文更流利,而郡克区对亚洲人来说就是地狱。于是Leck只有把自己的军队秘密带到我的眼前——那支在张口中被称为“白种人中的温和分子”的小部队——一群标准的白种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怒火。准确的说,那是白种人看待杂种的眼神。他们愤愤地瞪着我,将自己视为一群劣等的奴隶,而我是高高在上只懂得挥舞暴权鞭子的奴隶主。那时,我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们的愤怒。之所以对亚洲人这样仇恨,因为他们从没正确的看待自己。
  我请为首的家伙喝咖啡,可对方骄傲的自尊无法忍受这样的待遇。大概得我用皮鞋踏着他的脸。他才能好好听我说话。
  “要么好好的听我说完,要么就滚蛋。”我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觉得我是亚洲人吗?那你自己呢?是哪里的杂种?”
  男人刚想发作,就被Leck制止。Leck大喝一声他的名字:Rod!你还想活下去的话就给我的乖乖的!
  男人终于按捺下了自己的情绪,坐到我对面。我推上咖啡。
  “哪里的人?”
  “利默里克人。”
  “军队里干过?”
  “嗯,”他看了看Leck,“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在上尉手下。”他停了停,“当时是个下士。”
  我拿起手边的咖啡:“到Mallarpa来做什么?”
  “投靠上尉。”
  我冷笑:“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他不耐烦起来,皱眉说道:“你管我怎么知道上尉的下落?听着,我们救了那家医院纯粹是出于帮助上尉的理由。和你无关!”
  “Leck已经不是你们的上尉了。”我淡淡地打断他,“你可知道你们的对手是谁?自以为是地将敌人从医院里赶出去,胜利了?得意了?——敌人是什么身份?你在军校里都学了点什么狗屁?”
  男人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不及Leck出手阻止一把揪起我的衣领。他的力气很大,大到足以把我从椅子上拎起来。他恶狠狠地看着我:“我只知道你这狗娘养的家伙,在用Mallarpa典型的剥削手段胁迫上尉!”
  “臭小子!别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他揪紧我的衣领,被战火熏黑的脸庞压上来。蓝色的眼睛透着仇恨的目光:“你还嫩着呢,小子……”
  “Rod!”Leck大喝一声。趁那家伙一分神,我反手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男人结实的筋骨爆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扭曲声,训练有素的肌肉立刻开始抵抗我的腕力。妈的!那家伙啐了一口,伸手就要抓我的胸襟,谁知我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抬脚对准他的软肋处用力一踹!他一声惨叫,捂着腹部倒在地上,蜷缩起来。我险险稳住身体,靠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后整理着衣领。Rod半天都没能爬起来。我想大概是踢得太重了,Kei从前就说我下手不知轻重。
  Leck走到他身边,蹲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说了,离开了那里——我就是一个死人了。”
  “……上尉,那是一场冤判!他们纯粹就是故意的!”Rod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来,宽阔的嘴角因痛苦而扭曲。“军事法庭说的都是假的!那天你从那里撤退是接到指令的!他们无权判你逃兵!”高大的身躯抽动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那种人就是这样,高高在上——什么事都做的出,什么话都说的出!给你发指令的少校呢!在我离开前,他成为了上校!你说阿!上尉,你为什么要走呢?你走了,他们都得逞了!我们队的人都散掉了!没有几个在行动中活下来!他们都死得差不多了!你看我们站在你眼前的,还有几个是你的部下?你看!为什么不看!”
  Leck那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不愿抬头。Rod撑起身体,抓住他的肩膀。
  “我们当初跟着你,都是为了想在行动中活下去啊!我们不想死,大家才跟随你的!为什么你就这样躲开了呢!”
  梦幻一旦破灭,就无法再重复了。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拯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三个月前,Rod一行人偷渡来到Mallarpa,在落亦街上找到了Leck。那时的Leck还只是在唐手下工作的一名保安人员。Leck接待了他们,却始终不答应他们要他回国的要求。这要求是愚蠢的,Leck回去后,就不再是逃兵那样简单,很可能就会被套上叛国的罪名。Leck答应他们,这里随便他们呆多久,可他不回再回去。当时Mores里孙和我的关系还没到现在这样白热化,可元老院的势力却非常大。Leck留着他们只是为了防日后元老院忽然发难。没想到却在这时起到了作用。
  他们一共9人,个个都是接受过英式军队训练的家伙。他们的上臂上都有一块鲜嫩的伤疤,看得出是新的。Rod说:那是为防备被人认出身份,才把上臂上原有的皇家纹身烙去了。
  我们都是死人了。他说:这个城市似乎只欢迎死人。
  而我,难以想象Leck戴着绿色贝蕾帽的样子。那样真蠢,我想。
  Rod等人,是我拥有的第一支可以用“军队”来形容的队伍,再后来他们就成为了我的特殊保镖。他们的确是军人,虽然已经是过去。他们的过去,完全能从他们的行动中看出来。持枪和防卫的动作,经过良好训练的肌肉,以及与Leck一样带着经历战火熏燎的脸。
  届时5月23日,我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唐有恢复意识的迹象。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终于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美丽的女朋友已经多次打电话威胁我,如果唐出了什么事,她将立刻终止与罗公子的爱情游戏,让我的未来计划半路夭折。我终于可以让这女人安静下来了。
  Mallarpa的暴动正进行到僵持阶段,小型的暗杀行动也展开了序幕。看来Bolon策划了很久,即使被困也可舒展出细微致命的触手——Leck开玩笑说Bolon这法国佬简直就是养了一群水母!而对以至躲在硝烟幕后的我们来说,最大的疑点就是:孙至今还没有任何行动?
  难道他是背叛了罗老爷子打算自己干?没有经济厅的背后撑腰,暴动绝对无法再维持下去,他能得意到几时?
  龙头汇计划中最致命的弊端出现了——或许罗志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让我们把他想得和我们一样聪明好了——城市的经济因为战争而出现疲软,多方组织都声称Mallarpa的历史始终都在一个地方打转——战火,平静,再是战火——然后切断了与城市的经济合作关系。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物质与精神。
  物价开始猛涨,为了一点粮食,Mallarpa人不得不拿出全家最后一点积蓄。街道上随处可见挥舞刀子的疯子,无论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都会出现这样的“佼佼者”,口中啸叫是为了自由与平等。市民无人再敢出门,在家紧紧反锁家门,自卫的手枪上了膛摆在枕边,可这些是无法对付破门而入的狂徒的。死亡一直都在延续,无论是用什么方式。
  城市的对外经济贸易与旅游业瘫痪,使经济厅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全Mallarpa的经济都垮掉了。而政治完全封闭的Mallarpa,拒绝任何组织的帮助,义心堂想自己把暴动压下去。同时,Matina那里传来消息,经济厅终于也开始了内讧,因为很多人在骂完欧定阳后又把矛头转向了罗志佑。大量的军资流失,对瘫痪的经济来说又是一层雪上加霜。看来罗志佑该意识到自己得意的太早了,我吸着烟,身边Leck正在擦拭他心爱的匕首——由于Rod等人几天在医院里的表现,使我无法再在这样一个变质的自由之战中作一个冷眼旁观者。暴动军开始对我们的医院虎视眈眈,他们完全遗忘了最初起义是为了什么。杀戮,杀光所有看不顺眼的人,似乎成了他们拿起武器的唯一目的。他们在连续三天内包围了医院,架起了机枪实施威胁。所幸没有发生特殊的伤亡事故。
  人类写不尽的插曲,种种,大大小小。
  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意外诞生于5月23日的夜晚。
  郡克区35号,原先是一角不起眼的咖啡厅,在某个晚上见鬼的出现了“神迹”。
  火燎的字迹,刻在墙面上,嚣张可怖。
  人之罪恶,无所宽恕。唯信我者,得以永生。
  这是Leck翻译得来的句子,我皱起眉毛,怎么听着像宗教活动似的?Leck苦笑说:“老大,你一定不是基督徒。”
  我掐灭了烟,烦躁地请他说的简略点。Leck对我说这是缘于圣经中的故事,圣人将火样的字迹刻写在墙面上,说将要惩罚人的罪恶,只有相信真神的人才可以得到救赎。我听完他的解说,莫名其妙地皱眉。“他们之中就要起内讧了。老大,在经历战争的疲惫后,基督徒与无神者,一定会为了这件事情而吵闹起来。”Leck说,“看来有人在利用宗教,挑唆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最大的问题就在孙和Bolon之间。”
  那会是谁干的呢?
  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墙面上的字迹,难道真的是神迹?我不相信,神绝对不会再多看这个该死的城市一眼!自从欺诈渗进人们的天性之后,人就只剩一个虚有其表的壳子了。
  我要Rod等人帮我查办原郡克区情报人员的死亡事件,最后却只得到了这个消息。我第一次感到英国人的无聊。Kei也是,即使他不相信神,也总是会在床头摆着无聊枯燥的圣经。猛然间,我忽然分外想念他,压抑多时的感情猛地涌了出来。
  Kei依旧不知所踪。他消失了十天,没有任何消息。
  “嘿,老大,。”Leck凝视着锋利的刀锋说道,“现在Mallarpa人不该再关心怎么打仗,而是该想自己的生路,这城市就要完蛋了!”
  我看那弯碧汪汪的弧,不知为什么,那条冰冷锋利的刃,竟像我从海边所看到的Mallarpa的地平线。
  Leck说的不错,经济厅那里终于也按捺不住了。战况不容他们再浪费时间,除非他们真的想将这十年来城市的建设全都毁于一旦!于是在这样巧妙情势的安排下,我人生的最大转折出现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犹大的立场。叛变,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理由是生存——Aulen 的电话,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上的冲击。
  罗志佑是不会见我的,因为我不够资格。Aulen站在我眼前,对我说罗老爷子希望得到我的帮助。我问为什么选我,他说因为Moers里不再会有我这样的人才,从里到外都具备了叛变的素质与条件。他冷冷地看着我:说吧,你跟着孙,跟着那群老头子,得到了什么?即使暴动真的成功了,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他说的不错,现在我连保护所爱的人的力量都没有。而对力量的渴望,使我的灵魂与躯体都在此刻的压抑中感到痛苦不堪。我的四肢得不到伸展,被人死死扼住。我使劲挣扎,但是一无所获,我得到的是死亡的胁迫,并见识了死亡的可怖。July的死,唐的血——“如果你能帮助我的完成这个计划的话,我可以帮你除掉那个碍眼的孙定贤。”Aulen忽然说,“别对我说,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真面目,别让我对你太失望。”
  我抬头,隔着烟雾看这个冷漠表情的男人。Kei当出放他离开的目的或许就是在此,因为他是罗志佑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会有利用到的时候。
  “我只想得到落亦街的情报,而你一定可以帮我得到它。”
  “为什么选我?”
  “我已经说了,你是天生的犹大。”他眯起眼睛,“什么叫犹大?就是被人遗忘的天才。他们往往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这个世界支持识时务的人。”
  “你一定不是基督徒。”我摇头,用Leck的话回敬了他。“既然你坚持要和我进行这比交易,那你该是已经有了计划。”
  “杀一个人,有很多方法。对付一个小角色,那就有无数的方法。”他淡笑。
  “如果你的情报真的可以帮我们打压住暴动军,说不定老爷子会放弃了孙定贤而转而扶持你也说不定。Moers是双头龙的领导,我们都知道。孙定贤和Syou。”他说,“你想活下去吧?Syou,孙不会放过你的。如果暴动赢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别无他路时,命运已经站在眼前。错误诞生的瞬间往往被人无法发觉,只有诞出了苦果,人们才发现当初无法拒绝的原因。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或许只是想得不够周到,更或许那时只是太年轻。然而,若回到一年前,我仍然会毫无犹豫的走进Mores。孩提时代的Syou,仍旧憧憬着胜利和名誉,这些在愤怒中诞生的欲望,正如人无法把欲念从理性铲除一样无法抑制。Kei承认这种欲念诞生于自身所无法得到的,所艳羡的他人拥有的——即使这些东西并不被主人所需要,得到后就想着放弃。
  你得不到,所以你想。
  回头看看那些孩子气的往事,我发现时间并没留给我后悔的空隙。它们紧紧排列在一起,列成一支长长的队伍,编成一本厚厚的回忆录,随着思绪一页页翻动。
  那时,17岁,茫然的我,站在理性与本能的断崖之间摇摇欲坠。只要越过了人性的那条沟坎,我就是得以生存的犹大,当然我还是可以按着原路继续向前走,结果是被愚蠢的重力拉进深渊。对孙的愈加不了解,使我产生了犹豫。
  Mallarpa 的天因为暴动与焚烧而变得灰蒙蒙的,这使我回想到了小时候的城市。内战使得这里乌烟瘴气。想起张对我说:我厌恶这里的防空洞,那里的空气差的难以想象。它曾在一夜间,闷死了20个人!可——在打战的年代里,防空洞却是人们赖以生存躲避的唯一空间,即使它成为了战争罪恶的证据,却仍然被人需要过。而——义心堂也拥有上帝颔首同意他存在的理由,即使人人都厌恶它,都希望它离开这里,可一旦它面临垮台的危机,掩埋压抑在Mallarpa的火山丧失了压力又开始喷发。蓝天不见了,阳光不见了。连日阴雨,气温陡降,乌云与污染阻断了太阳的热力,5月底的东南亚海角,居然冷得有些离谱。
  究竟是什么东西使这个城市变成这样的呢?义心堂,龙头汇,十字军义团,Mores,还有企图在暴动中捞得油水的外来组织,都是怎么想的?
  我怀着种种难得思考出答案的问题,慢慢开车回家。傍晚的Mallarpa用夜色掩饰身躯上的创伤,像一副去了色的油画,沟沟壑壑的用油画刀刻出的痕迹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黑色。白昼慢慢转动它苍白的脸,把自己掩在时间之后,亮出了夜幕的斗篷,除了黑,还是黑。
  别墅的门灯凄凉的亮着,我走到目力所及之处,看到了Kei。
  他靠在那里,嘴里叼着漂浮冷色调迷雾的烟。孑然,孤傲,不需要任何人似的站着。听到我的脚步,他回头,金色的发丝失去了依托,垂下他的肩头。湿淋淋——他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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