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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书籍名:《费德鲁斯的遗言》    作者:紫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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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们需要一把秤来衡量人的价值,年轻人。你想过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哪些是重要的人,哪些是无足轻重的人?哪些人想起来回让你微笑,哪些人想起来有会让你牵肠挂肚?人生中会出现各式各样的人,然后以各种形式存在于你心中,创造了感情,创造了练历。Kei对我而言,就是一个回想起来时而会微笑,时而又会觉得悲伤的人。他总是站在我最落寞的角落里微笑着,我想你也会看到——你是个多么幸运的年轻人,能看到他的微笑,甚于宇宙最孤独的行星,在那个十二年一轮回的轨迹上毫无目标地游荡。
  当我把Kei扶上唐的车时,他已经走不动了。我们快速向别墅开去,一边通知张瑞德医生赶到那里去为Kei治疗,而张却在得知Kei是枪伤后坚决要我们送他到医院里来,理由是他需要全面治疗。中年人没来得及向我们咆哮,或许他也需要赶到医院去准备手忙脚乱一阵。我看了看时间——22:30,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要进入第二日,又是未知的一天。Kei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一刻都没放松。因为疼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意识。他睁着眼,一直都很清醒。唐的奥迪车载着我们向一切未知——流血的未知——冲了过去。
  “Aulen是龙头汇的卧底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微弱。
  “杨,是他的消息,就是半个月之前的事。”唐停了停,又说,“老板在世时,他就发现杨是个优秀的人才。他擅长收集材料,并将琐碎的东西整理起来,可在半个月前告诉我Aulen是龙头汇卧底后的几天后,他就忽然失踪了。”我点头,杨的失踪差点让Leck和唐吵起来——关于这人到底是什么底细的问题。
  “叛徒?”Kei的想法和Leck完全一样。唐摇了摇头:“他死了,死在Mallarpa最不起眼的巷子里,失踪一周后,我们才找到了他的尸体,头盖骨被人打裂了——大概已经有好几天了。”
  “身份曝光了,又得罪了龙头汇,他不可能还有机会活着离开Mallarpa。”Kei淡淡地说。
  唐沉默了,继续向前开车。在这个城市里,我们的职业就是和命运赌博,押的是这条唯一的性命,赢得是短暂的虚华。
  医院的灯光渐渐在眼中清晰起来,我摸着他冰凉的额头,凉凉的汗水渗进了皮肤里,产生了一点点针尖般的疼痛。Kei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吐着微弱的气息,幸运的是他依旧清醒着,说:Syou,我很好。
  你总是这样说!我瞪了他一眼,把他轻轻地抱下车,可他坚持要自己走进去。我不耐烦地把他横抱起来,直接走进医院。顶楼的特殊治疗病房空荡荡,惟独亮着走廊的壁灯。走进病房,我把Kei放在可以睡上两个人的沙发里,担心地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唐建议我先把Kei脸上的妆擦去,省得张看见了这张怪脸又要大呼小叫。他漫不经心地拿来了湿毛巾,递给我。Kei闭着眼睛,任我慢慢把脸上的粉妆擦掉。我难以抑制内心的颤抖——当伪装的肤色被擦去,露出了苍白的皮肤,我不能分别这是原来的颜色,或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贫血症状。
  唐的手机忽然叫起来,张已经到了楼下。
  “我们已经在顶楼的病房里了……你可以到这里来,带上你‘安全的’助手。不,我们不下去,下面人员杂乱。……行,他的状态……”唐向Kei望了一眼,“上帝保佑,至少清醒着。”Kei听了在嘴角冷笑。我吻了吻他的手。唐收了电话,说要到楼下去迎接张瑞德一行,实际是为了检阅他所带上的人马。我应了一声,他转身而去。
  上帝保佑,至少Kei还清醒着,可唐才离开病房,他就剧烈地咳起来。咳嗽牵到伤口,疼得他一阵僵直。左肩上干涸的血凝固了,一块块嵌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我想扶他,可被他推开。Kei一人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倚在沙发上压抑剧咳后的干呕,零散的发丝被染成了黑色,衬得他的脸色一片妖异的惨白,他喘息着,纤弱染血的肩膀微微颤抖。
  “Kei,这里就只有我们俩……”我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别担心,什么事都没有。”
  他这次没有拒绝,把脸埋在我胸前,微微发出几声喘息。我抚着他单薄的背,不让伤口的疼痛妨碍他呼吸。我见过这样的人,因为靠近胸口的伤疼痛太过剧烈,反而自行抑制了呼吸,窒息死亡——当然Kei并不会像他们那样。
  “Syou,为什么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他说。
  “什么事?”
  “Aulen是龙头汇的卧底的事情……”
  “我以为你知道!”我吃惊地说,他那时的表现——完全看不出只是在配合我的说辞。听我这样说,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套戏可真是完美,不是吗?”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念着:我真的以为你什么都知道。Kei不再说话,推开我慢慢靠回沙发上。
  “喂,Syou,你想过没有……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只是一个变异的人类罢了……Syou,我只是一个人,我……”
  我忽然感到胸口窒闷起来,直直地望着Kei却不知还能说什么,以帮助自己澄清Kei的误解——是的,我只承认这是误解,而事实上,Kei说的没错。灰蓝色的眼珠转动着,Kei看到我难看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成了两声压抑的咳嗽,正好迎来了张瑞德医生的队伍。他进来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顿时,原先由昏暗的壁灯所创造的暧昧环境被破坏了。亮堂堂的房间,忽然将我与Kei之间的尴尬赤裸裸地映现在彼此的眼睛里——我僵硬怔愕的脸,Kei苍白无血色的脸。我忽地站起来:“全部给我出去!”
  “Syou?”唐似乎还不能理解我的意图。可我挥舞着手,极不耐烦地要将他们都赶出去:“叫你们都出去!难道没听见?”我的声音沙哑了,压抑了很多东西。唐终于明白了过来,将那些穿白衣服的碍眼家伙赶出了病房——“五分钟时间,先生们,他只需要五分钟时间。”——这家伙居然也在给我下通牒——只有五分钟。
  待碍事的家伙都清楚干净后,Kei将那双看透了一个世纪的冰色视线停留于我的脸上。我跪在他身边,凝视他的眼睛——这世上敢这样面对Kei冰冷视线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他在呼吸,有心跳,体温虽然低却是存在的;他有思维,并且无人能与之相敌,可他不是黑魔法中的夜行生物,是人类在无数次追求极致时所创造出的偶然。他看着我,被我的视线焦灼,忽而笑了起来:“Syou,别这样看我——难道……够了,这只是我第一次承认自己还是‘人类’而已……别剥夺我的权利……Syou……”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我在他把含在喉咙的哽咽咽下去之前,吻住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这种颤抖只有我能看见。这让他在忽然间难以呼吸,在唇舌颤抖的缝隙中用力地吸气。我按住他的双肩,把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反复、疯狂地吻着他的嘴唇——这是人体上最薄弱的皮肤的接触,也是最尽情的表达与最赤裸的性交。我不让他挣扎,不给他机会。这吻决绝对不会销魂,因为那时的我只是个毛头小子,丝毫不懂什么叫“技巧”。我所做的,只是把最想表达的表达出来,想Kei了解——而绝对不是肤浅的“明白”。
  Kei,我爱你——即使这种爱不同于普通男女之间的悸动。这份厚重,这份无法脱离彼此的羁绊。
  他用力地呼吸,伴随着呛咳声。而我在心中强烈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饱含着希望他能接受我所有的欲望,发疯似的吻他,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直到——“上帝啊,你在做什么!!”——张的闯入。
  他并不是不知道我和Kei的关系,并且很明白把我惹火之后的下场,可是他在日后给我的理由让我无言以对——小子,难道你要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把亲爱的Kei闷死?——我当下捂住了脸发出一生懊恼的呻吟。然而,在那时,我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站起来,冲着那个有点矮胖的中年人挥起了拳头,幸亏唐的及时阻拦才给了我一个自省的机会。
  “五分钟到了。Syou。”他说,紧紧拽住我的拳头。身后Kei倒在沙发上,喉咙里发出浊重的喘息。张走到他身边一看,立刻咬牙切齿地诅咒我的愚蠢:“你这个疯子!总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愚蠢而付出代价!”我的转身犹如狮子恼怒的回首,但是这对张没用——每当遇到病人,任何恐吓都无法动摇他身为医生的意识——他迅速地将人马招进病房,并要求唐带着身边的这只“疯子”赶快离开。虽然不愿意按着中年人的意思做——这让我觉得丢了很大的面子——可在他的一句恐吓下我还是灰溜溜地和唐离开了病房,在走廊里寻了点落脚地,向他讨了根烟闷闷地抽起来。
  “Kei……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很糟糕吗?”我皱起眉毛问一边沉默不语的唐,难道就只是因为那个吻?这太愚蠢了!
  唐看了看我,说:“的确看起来不怎么好,你不觉得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眼角抽筋般的地抖了抖,我忽然想到Kei说的:我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只是一个人……这里很多人都相信他有着超乎于人的力量,因为他不老不死,因为他聪明绝伦。
  外面的夜晚,在玻璃窗后显得格外宁静,像一个心脏停摆的躯体,披着华丽的葬服横在眼前——生前的颓靡,死后的奢华,伸展四肢,犹如一个巨人。Mallarpa人都认为这巨人遥不可及,望不见颜面,那只是因为他们都跪着。
  我抽着烟,身边站着唐,烟丝弥漫了许久后,一种回忆的交错的痛就渐渐浮现。十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站在我身边,要我从他手里的烟盒取走一支烟。
  拿一根,Syou!他学着大人的口气对我说:早晚你都会学的!
  稻喜这家伙,那时就学会了抽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和街头的镀金少年们学来的。我摆了摆手,拒绝了。看他点烟,那嚣张的火焰与他幼小的脸蛋是多么不相称,我感到眼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Syou。他甩灭了火柴后喊我的名字:今天郡克街那里又打仗了。这烟就是从一个死人怀里掏出来的,看,也没沾上血。我厌恶他居然连死人的东西都偷,可稻喜忽然尖锐地笑起来——就像他嘲笑Kei没有工作能力一样——他志高气昂的纠正我:就事论事,Syou!这东西放在那里也还是老样子。嘿,你看,打仗多好,拿也拿不完的东西!死的人越多,对我们越好!多好啊!你说呢?Syou?
  死者留下的东西,会被生者吞夺。我并没有为稻喜所发明的社会规律所激动起来,他的随口戏言,另人浑身都充满了对世界的绝望。唯独他一人兴奋不已——我向来都觉得这孩子自小就丧失了某种东西,原因是他曾经拥有一对错误的父母——其次是错误的教育。
  就事论事!Syou,死人的东西可比活人的好拿得多了!梦魇中血河尽头,稻喜一直都站着,直直地用充血的眼看我。血红淹没了眸子的光彩。他看着,看着,张着炽人的双目。
  “唐,郡克区那里的火拼,从没停止过么?”我问。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我,答道:“曾经,那里的移民要求与政府和解,但是没成功,据说是因为政府不愿承认白色人种的教派在Mallarpa的合法性。Syou,在移民地,信仰是人类面对压力的救赎。因此,移民区与政府之间的矛盾更加锐化,合约计划也告吹,并被政府划进了红色警戒区。”
  “我记得,”我又点了根烟,“在离开Mallarpa之前,曾和朋友去过那里。郡克区的东西很便宜,外国人的东西很新奇,朋友甚至还偷了一家小店祭坛上的银质十字架。那时我们都以为好奇而对这玩意产生了兴趣,天知道,上面耶稣的脸看起来有多奇怪。随后,就在我们从那里拿走了十字架后,暴动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里爆发了。我向来都很命大,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这是一种很无耻的运气。唐,那时我们紧紧地握着那尊十字架,结果在暴乱中被主人看见了。那家伙像个疯子,丢下自己的性命和店铺就直扑过来。我们撒腿就逃。想想吧——两个孩子抱着一堆钱,一个男人在追踪自己的信仰。就是这样——你看,一前一后。”我用手比画给唐看,一前一后,转弯。“然后在转弯那里,那家伙的蛮劲使之像马拉松选手一样,几乎把我们逼进绝路。可就在那个转弯的地方,他追上我们的同时,Lucary的暴徒发现了我们。看到我们怀里十字架,上帝!他举枪就准备射击,我反射性地将十字架举起了十字架去挡——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耶稣不会显圣。”他淡淡地说。
  我笑了。
  “那家伙,冲到了我们与子弹之间——准确的说,是十字架和子弹之间。子弹穿膛而过。他倒在地上死了。我们趁他倒下的时候逃走了。那尊信徒用生命去换的十字架,在黑市上只卖了十个小货币。”
  说完,我在唐冷静地目光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角得意地扯着。
  “信仰救不了人,只有人才可以救自己的信仰。”什么神意,什么天命。我吸着烟,静静地看着前方:“这么久了,居然还存在这样愚蠢的事情……信仰,为信仰而战……”
  “人需要信仰,需要神高高在上。”唐点起了烟,与我手中的一样的味道,“而你啊,Syou,你没珍惜这样的感情,因为你是唯一受神宠爱,让神愿意降尊与你同在的异类。”
  我的神……与信仰。
  烟雾容易引起人的迷思,十年前郡克街上那为保护自己的信仰而死的男人,他的脸在瞬间里忽然地清晰起来。
  手术进行得远比上次顺利,Kei回到病房里时非常清醒,左肩被固定——张说,这状态大概得维持两到三天,随后靠Kei自己的能力就能完全恢复。我有些埋怨老头子刚才的恐吓,但看到清醒的Kei,糟糕的情绪又一扫而光了。
  唐在看到一切终于平安无事后打算回家,并电话通知Leck,让这位专职的保镖来替班。唐似乎意在让我渐渐明白重用Leck的好处,以前他从未这样明显地表示过——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从不轻易让Leck插手自己的工作——而这次是明显的例外。我在心里说:他已经意识到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Kei看着墙面上的钟。唐看着窗外,东面的地平线渐渐变了颜色,像Mallarpa这几年的焰火一样,慢慢地淡化黑暗,然后露出一点鲜嫩的红。唐眯起眼睛,又是新的一天。上帝一分一秒地计算时间。
  我们仿佛统统都在计算着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时间,等待Mallarpa即将爆发的暴动。这就像地壳运动一样,没人能感觉得到,它在人心中激烈地翻腾着岩浆,吐着灼热的叹息,悲苦与不干在心里所发出的所有呻吟都将在最后集结起来变成怒吼冲出来,击碎隔离层里最薄弱的环节,融进对方最敏感的部位,烧灼,融合——最后在冷却中终使自己成为所期待的一分子。
  当Leck到了医院里了唐说要整理手头的情报与资料,于是离开了医院。
  一切都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得到了点平静。
  Kei感到疲惫,我坐在他床边,对他说:上次我们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独处的?
  他推了推我慢慢靠近的额头,翻身打算睡觉:上个世纪最后一次谣言说马克思和恩格斯是同性恋的时候。
  Kei的状况并不好,大约中午时间发起了高烧,并且感到头痛。张给他注射了止痛剂,可是效果并不令人满意。我希望能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地陪在他身边,可惜局势不容我如此奢侈。Phealise顶楼的秘密会议厅里将要开始一次特殊的会议。就席的不再是公司里的各位经理,而是Mores中的各位高层,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十字军义团”的首领Bolon的出席。
  唐向我汇报这消息时的脸色显得非常平静,即使是对Bolon的意外出席——他平静地将会议章程交到我面前,冷冷地说:“那家伙又打算大干一场了。但是,我想他一定也很清楚:那里究竟还存在多少勇士?”
  我担心Kei的情况,可是也很明白他更愿意看见我做些什么,翻开那本会议章程,便看到了那个刺眼又令人兴奋的单词——暴动。
  就像Kei之前说的,没有任何一个暴动是完全正义,存在的仅是品味上的区别而已,私心与正义的可怜百分比而已。我完全没有去相信那些义愤填膺的演讲的意思,之所以安静地坐在这个位置上,仅仅是为了观看一下为Kei所嘲笑的“革命宣言”——他们真的会相信这些胡言乱语么?我看着每一张激动与焦虑并存的脸,在心里想着。
  孙安静地坐在首席,对面坐那位伟大的“十字军义团”的首领大人。他听着所有人的发言,那些废话连篇冗长枯燥,他把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游扫而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他的作为,那些元老们自然提出了对这次暴动计划本身的疑问。
  如何肯定的认为义心堂的地下组织,Lucary不会参与这次的反暴动?如何保证在暴动后所有的参战人员能得到妥善的安排?这些问题,之前我全都考虑过,所以也知道这群家伙即使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得到半点好处。我靠在椅背上,身后站着唐与Leck,皆对孙安排的这场无聊至极的演讲会抱以不耐烦的态度,似乎只有我,还保持着耐心的样子,撑着下颌把视线停在每一位演讲者的脸上,将之听完。
  落亦街作为Mallarpa下层贫民的居住地,代表低薪阶级与贫民,和郡克区——著名的暴动发源地的第一次合作,仅仅是在这样一场会议之下完成的。那时,我在这个城市的历史中还无足轻重。孙的名字也未被记入史册,因为他没能在最后保住自己的胜利。后人的书中这样写道:这次会议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完成的,或者时什么样的力量促使穷人们拿起了武器,去完成一件在现代心理学中被称为“压迫暴动”的战争?缺少资料的会议什么都没留下,除了它的结果——著名的“克拉勃勃的战火”。
  当然,当时出席会议的人绝对不会想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大家彼此交流着各自的意见,所有人都感到了自己的赌注已经越押越大。孙的身边坐着那个美杜沙,她安静地讲会议记录输入眼前的电脑——这份资料后来离奇失踪,没人知道究竟时谁毁掉了这份中要的资料。唐替我点上一根燃耗无聊时间的烟,这时,孙站起来走到Bolon面前,伸出了代表合作的手。我斜眼看着这只手,在心底同情那个可怜的法国后裔,雅各宾党的后人,那些伟大的革命家们似乎只是将自己的坏运气留给了自己的后代——孙向无数人伸出过自己的手,而最后对方得到的往往是一张空头支票。历史性的时刻就要来临——如果这次暂定为“突袭”的行动能够成功的话,即使是被义心堂所控制的教育,也不得不在历史书中记载上:2023年5月13日,郡克区第一次发动暴动。我看见Bolon的视线掠过我的脸,然后起身与孙握手——历史时刻就要这样诞生了!我以烟雾掩饰冷笑的嘴角,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在July的惊呼中被人大力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射向门口,发出了惊异与奇怪的声音。
  门口站着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年轻却散发着一股强有力的气势,但当时的大部分人都将此归咎于她表面的怒火,而非她的气质。
  我皱起了眉,问唐:“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唐慢慢地说道,“她的母亲在市立医院里去世了。”
  我不耐烦地站起身:“这样的事情也需要到这里来闹吗?”
  “Matina小姐!”July拦在她面前,“虽然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请你冷静,现在先生正在进行非常重要的会议,请你等待几分钟……”
  Matina却并没有将July的请求放在眼里,推开妨碍她进入会场的人,抬着骄傲的头颅,将会场里的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后把视线定在了我的身上。
  “Syou。我母亲已经死了。”她冷冷地说道,“是你杀死了她。”
  “哦?”我淡淡地说道,坐了下来。会场里莫名其妙的目光都聚在了我这边。她的母亲,那个为了爱情而疯狂的女人死了吗?真是意外的答案——我一直都以为她会等到John再次出现,虽然就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你需要多少钱?”我问,点燃了骄傲女人的怒火,她几乎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这无赖!是你杀死了她深爱的人!”然而,辱骂之词虽已出口,她的行动却未能实现,在唐的吩咐下,保安人员立刻上前架住了沉浸在丧母之痛的女人的肩膀,并不是很温柔的将她请出了会议厅。孙淡淡地瞟了我一眼,我耸肩:“下属是专门为老大背黑锅的,不是吗?”他不再看我,平静地坐回椅子里,侧目瞄了一眼身边的伊梵:“请将会议资料保存好,以及我们签定的和约。”
  “啊?哦……是的,先生。”她局促地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这是一场气氛压抑的会议,虽然结果尚且让部分人满意——而有些人则愁眉苦脸,将最后的希望只光投注在我身上,而我却在回答孙的询问时,简单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没有意见。”——至今我都记得当时会场里惊异的抽气声,起初最反对大型攻击的人居然在这时背叛了自己的初衷,成为了一个典型的“多数派”。于是所有反对声都在我的发言之后消失殆尽,每一个人都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与激动,以一种战栗的目光送走了孙和他的盟友,最后是我。
  会议结束。
  人的心往往存在两面性,在做着一件事的同时,却同时想着另一件事。才离开会场,那位伟大的盟友——Bolon就派人暗中通知我,希望能在晚餐前得到我的答复,是否愿意与之共进晚餐。
  “我想你该和他见个面,”唐说,“Kei那里,有Leck。”
  我不耐烦地皱眉,可唐则表示这次会见将会是非常重要的。我无法拒绝,这关系到我在Mores里未来的出路。可Kei怎么办?我感到担心,他躺在床上,发着烧,等待我的归去。我抿紧了嘴,点了点头。
  Bolon,之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法国后裔,有一双信念坚定的眼睛,从而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一种强烈的信念在支配着他,让他去完成那个历史性任务。在Mallarpa的历史记载中,从未有过移民的暴动。这卷仅仅包含了90年动荡的历史,我所熟悉的已有大半,而在东方世界的西方人,却无法再依靠祖先的骄傲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任何一个Mallarpa人都可以对他们吆喝说: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滚出去!
  Bolon就是这样一个将同伴的怨恨与不甘揽于一身,即将成为移民世界的普罗米修斯的人。他胸怀大志,并且意志坚定,注定了是块英雄领导人的料子,同时他也比我与孙年长——论辈分,或许我们都得喊他一声“叔叔”。他出身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叫克里埃的小镇上,可因为儿时便移民Mallarpa而对故乡存在很少的印象。克里埃镇上的人与草全像莫奈笔下的颜料,朦胧中透着鲜明。父母为祖上曾是雅各宾党的英雄而深深地自豪,并且相信每一个置身于本民族自由与民主的人都是英雄。在Mallarpa里,他们所受到的不平等待遇与动荡战争,使Bolon在年幼时就对移民的处境感到担忧。父母的教育对他有着极大的影响,他曾就读市立大学,但由于不堪忍受那里的歧视,联合了校中几个受到同等待遇的意大利学生与本地学生大干了一架。下场是肯定的——他被开除了。幸运的是,同年,Mallarpa内战爆发。2018年,内战结束,义心堂上台,百废待兴。Bolon借着这场混乱的,狗咬狗的年代组建了自己的队伍,取名为“十字军义团”。在内战中他保卫了自己的同伴与家园——郡克街不受到致命的侵害,却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双亲。他是一个在战争中成熟起来的男人,刚强而自负,将杀戮奉为荣誉,将战争视为生存,他能用一个手指指明战斗的方向,却不能用五个手指牢牢地握住时机。“一个熟悉战斗的人,并不一定就熟悉政治。为什么君王总是君王,就算乞讨也是讨得一个国家,而将军只能是军人?因为将军身边的人太多,政治偏偏只是少数人的游戏。”这是Kei日后对Bolon所作的唯一句评论。
  他坐在豪华餐厅的烛光后面,琥珀色的眼睛从我进入他的视野开始就牢牢地盯着我。我坐下,侍者为我倒了红酒。
  “Syou,我一直以为你至少对夺回自己的地位有点兴趣,没想到你在孙面前如此低声下气。”他喝着葡萄酒说。我挪了挪身体,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我现在只想着怎么在暴动中生存下去。”
  “你不相信我们的实力?”他问。
  “是谁先想到这次的合作的?”我反问。
  他一愣,看了看我,压低了声音:“自由与平等是所有人都希望得到的!”理念在他口中燃烧,火焰来源于他的四肢百骸。我一边切着半熟的牛排一边耸肩:“因为人的妒嫉心作祟。”Bolon似乎被我的漫不经心击中要害,放下手里的酒杯,眼神显得有些凶狠:“你,从没体会过屈辱的滋味!Syou!”
  屈辱?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那个无比激动的人,冷笑。从小时候的偷窃生活中,我所领悟到的,就是屈辱所给人的试练。而这自负的家伙,居然在我的眼前谈论他们所受到的窝囊气,并把这种视为一种战争的理由——战争的理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
  “怎么了?你认为自己真能赢得了义心堂和龙头汇?真以为一次小小的暴动就能得到什么?听着,你们所参与的这次战争只有一次机会,他们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立即就会反扑扼死你们!Bolon,你的目光太短浅了,有本事的话就一口气占领政府大楼,打垮龙头汇与义心堂!”
  Bolon听了禁不住怒火中烧,他站起身:“任何一种精神都与道义都需要一个开始!”
  “所以我和你不同,我只欣赏高潮,接受结局,唯独不会去触碰开始。Bolon先生,你的身体里依旧存在着雅各宾党人的野蛮激情,可以请你坐下么?这里不适合站着说话。”周围诧异的目光实在令人受不了,我示意他坐下,接着说:“请你听我说完,先生,我能了解这件事情的发起人是谁。但他的野心远比你想得要大,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安排,独断独行。你真信他只是为了落亦街上那群毫无前途的混混才出头的吗?我能肯定,他早就把他们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你也一样,只要他需要,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奉献出去,除了他自己。”
  Bolon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而我靠回椅子里,慢慢地呷了一口酒。
  “你是说孙随时可能和我翻脸并出卖我?”
  “哈!为什么不可能!”我冷笑,“他连我——这样同打天下的朋友都可以出卖!你在他眼里算是什么?先生,我今天坐在这里与你共进晚餐,就不会是你的敌人。我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你也想取得自己的胜利,同样我们都不想死,不是么?平等与自由或许真的如你所说,像杯子里的鸦片酒一样迷人。”
  我举起酒杯向他致意,Bolon的动作显得有些半信半疑,透过红酒熏人的液面,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阴晴不定的光芒。
  晚餐悻悻地结束了,Bolon带着满肚子的疑虑上了车,我站在饭店门口,唐将车开到我面前,打开车门。
  “Leck刚来得电话,说要你结束晚餐后立刻去医院里一趟。”
  “Kei怎么了!”我侧头,紧张起来,手捏住了靠椅的真皮面,吱吱作响。唐要我说先冷静下自己的情绪:“Kei除了点状况,张有点束手无策,看来得你去才有效果。”
  “他究竟怎么了?”我感到有一口气哽在胸口就要爆裂,却努力地去压抑着。
  “头痛的很厉害……体温也烧得令人难以相信,全身的状况都在急剧恶化……”
  “这样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我难以置信地拉高了声音,几乎想冲上去狠狠地给他一拳。可惜我们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无法伸展拳脚,不然我一定会让他英俊的脸高高肿起半边来!唐似乎知道我会有这样的反应,才故意等到我坐进车厢后再开口汇报——我明白这时若在路上起冲突,除了发生一场惨烈的车祸外,什么都解决不了,于是冷冷地收口道:“如果Kei出了什么事情,我绝对会先宰了你!”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说:“你真相信Kei会这样简单的死去吗?”见我不回答,他又说:“我不相信,那家伙对现世存在一种奇异的执著——强烈,并且可怕。绝对,不会这样死去,在没看见你之前。”
  Kei,不会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这是他的言下之意,而世事难料,谁又知道。或许某天,我们就在一场莫名其妙,难以预料的灾难中分离了呢?我用手撑着额头,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无聊又恐怖的事情。车子开过了一座座高桥,经过几个上上下下后,在我毫无留意的情况下到达了医院。那篇惨败的灯光,是我一辈子最痛恨的颜色。
  我慌慌张张地冲进病房,推开所有碍手碍脚的家伙,终于看到了令我心如火燎的人。他蜷起了身体,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可明显能看出强忍痛苦的压抑。我伸手想让他转身,却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所有在场的人说道:“都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可是……先生,他的状况……”一名护士想说话,可张的嗓门将之打断了。
  “行了行了!都出去!”他拉大了嗓门大声叫嚷,然后推着那些碍眼的家伙全都出了病房。临走前他看了看我,说:“随时候命。先生。”我没有心思去在意他的冷幽默,在他们都从视野里消失后,紧紧把Kei抱进怀里。
  “Kei,我在这里了,来……没事,没事……”
  我抚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轻声安慰,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有点后悔把人都赶了出去,却又明白Kei绝对不希望那些家伙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我把那些碍事的刘海都掳到他的耳后,端详他的脸。他睁开眼,灰蓝色的凌厉似乎完全熔化,变成了一滩令人心碎的水——他静静地看着我,眨了眨眼睛,叫了我的名字。
  Syou?
  他不能肯定,这个抱着他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或许他更相信是自己烧昏了头,看见了幻想,因为他随后淡淡地笑了,把头靠近我的肩膀。金色的发丝在我的衬衫上磨蹭着发出了舒心的呻吟,一点点地渗进我们的心底。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他说,“回来做什么?”
  “想你了,就回来了。”我说,拉起毯子把他包起来。Kei察觉到了一个舒适的角落,便把身体向更靠近我身体的方向靠过来。我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橘子香,一种绝对不会出现在人类男子身上的香味——金色的香味。“头痛么?现在还痛?”我摸着他的额头。Kei的意识又开始浑浑噩噩,随着体温的上升,他攀住我的肩膀,苍白的嘴唇里漏出了呻吟,呼吸急促。我急了,放下他,冲出门去叫医生,可他忽然拉住了我的衣角——宝仪,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
  我难以摆脱这个阴影,以至于后来很长的时间里都在思考这个“宝仪”与Kei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如此深刻地存在于Kei残破的记忆里,让他每在意识模糊或者噩梦时都会呼唤?法国的罗曼蒂克解释说:一定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使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灵魂,刻在大脑最深的沟回里,每每回想都能造成一次瞬间的错觉。错觉,就在医生们走进Kei的病房,而我被迫离开的瞬间里,那时我觉得Kei——总有一天也会在一个人面前这样念我的名字。
  即使我一直与命运抗争,认为那是人活于世上唯一的目的。
  即使我一直这样做了下来——起先,我用枪。后来,我用钱。
  谁都不能违逆我,即使是上帝。
  什么才是君王——万人之上,千人供奉。原来如此诱人——这个王国里,我顶天立地,每个人都要依靠我,这种感觉让我变成了另一种人。
  一种无法再回忆从前流金岁月的人。只能向前看,不能回头的人。若破了这禁忌,就会发现现今走过的所有的路,都是一种遗憾。路头尸横着灵魂的白骨。
  两小时后,张站在我眼前为如何开口而头疼。他一再地说要我冷静地接受他所对我说的事实,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Kei的伤正在以难以相信的速度愈合,而这一现象完全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能力。我问他这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让他说清楚点,而张显然被这样一个要求难住了,要如何对一个外行人解释所有的专业术语?最终,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也最致命的一句话来说明情况。
  他揉着头发,有点烦躁地说:“NRS——如果我没猜错这病毒的名字的话,并不是小说里吸血鬼之血,它的本性是非常凶狠的!即使世界上仅存的那点文献资料,也足以证实这点!”
  NRS才是吸血鬼。
  “这个伤,原本并不致命。”我冷静下情绪,正视他。
  “致命的是NRS,”张回头看了看Kei的病房,“天知道,这东西在做人体实验的时候害死了多少人!”张的脸色凝重,他开始清楚自己接触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那病毒的臭名昭著足以震吓任何人。“可是,Kei,毕竟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样本不是么?”
  “即使他不会死亡,有一点——是我必须提醒你的,如果这个病毒对他存在副作用影响的话,那病毒的作用将是同步进行的,也就是说,副作用也会加强!”张的话让我感到恐惧,我很清楚NRS给Kei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副作用——遗忘,仿佛人为了自己的罪行而轮回一般的遗忘——我甚至比Kei本人更恐惧。我看向窗外的黑夜,想起那也是在一个海风微凉的夜晚,四月的沙滩边上,看见了为了我而从地狱边缘回来的Kei。心脏忽然狂跳起来,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了Kei病房的门。医护人员回头看见我,纷纷在确定自己的工作完成之后离开了。我走到他身边,借着惨白的灯光凝视他的脸——他睡着,呼吸略微急促,血压很高,这使他的脸上难得地透出一种病态的红晕。
  Kei的宁静,带着一种诡异的宗教般的宁静。
  原本这份美丽是属于上帝的,而人类的贪欲破坏了它最珍贵的完整。
  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异变?使一个人堕落成精神上的吸血鬼。Mallarpa的人们在这样的天空下渐渐麻木与被腐蚀,变得面目全非,我渐渐感到了这种魔力的强大,也感到了自身的变化——欲望的膨胀,内心的焦虑——对身周的人,对Kei。
  Kei口中的“宝仪”。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疑虑,转身离开病房要唐全力调查近30年内Mallarpa所有叫“宝仪”的女人,对,Kei还说过她是修女。值得庆幸的,唐手下那批密探们由于身份隐秘而并未被孙的枪火剿灭,而且狮子口大开的孙也对爱新觉罗老头子手里那本花名册没有半点兴趣。这时,民事局的小官员们就派上了用场——虽然觉得有点蠢。
  Kei的身体虽然在张眼里不甚乐观,但我觉得并没有那样严重。Kei在听了我的转述后挑眉表示不屑:“Syou,别忘了我已经活了100多年,独自一人。”这已是他受伤后的第三日,体温已经恢复,头痛也缓解了很多,整个人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倚在窗边,吹着熏人的初夏之风,抽着冷色调的烟。他不耐烦地拆去固定肩膀的绷带,向我展示已经痊愈的伤口,并说由于盟友的“良好态度”与“强烈反应”,再过个三五天就会连那点粉红色的伤疤都消失不见。我并不赞同他过早下床活动,可这固执的家伙却背着我溜出了医院!
  我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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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手下人去做。”
  “另外,”我看了看身边的“头脑与佩刀”,说:“上次会议厅里的闹剧,是谁的主意?”
  “老大……”
  “闭嘴,我只要答案!”
  “是我的。”唐回答,我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干得不错。狐狸精终于露出尾巴了,那家伙以卧底来说还是年轻了点呢,”我慢慢地弹着烟灰,“只是吓了一吓她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我们的人现在正24小时盯着她,伊梵——最后一个卧底,这回是躲不了了。”唐说,“我们会收集到最充足的证据。”然后在孙眼前活活地掐死她——唐没说完这句话,我看了他一眼,典型的情报头子,任何句子都只说半句。
  我只字未提Kei的电话内容。他再次失踪,然而也保证了不会再出事。不相信任何人的他居然向我坦言说暂且相信唐和Leck,似乎意在放手让我独立行走。而他不会放纵我,会在暗中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躲起来了,在这场混沌的战争中隐藏了起来,重新扮演起窥视者的角色。他在做什么?我始终都无法猜透,始终都在这个奇怪的圈子里打转——这时,我情愿他呆在身边寸步不离,做一个受我保护的,普通的情人,可他不同于伊梵,绝对不是仅靠意外后闪动的眼神就能识破的人。Kei只向我透露了唯一的情报就是:他会选择在第一场暴动之后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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