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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书籍名:《费德鲁斯的遗言》    作者:紫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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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老院的老头子们这回是了大亏,我与Leck如出了口恶气一般爽快地回到了公司的办公室里。我看着他点了根烟,随后扔了袋红茶在杯子里用热水冲泡。Leck最喜欢红茶的香味,享受地坐进了沙发里,猛吸一口烟,呼吸粗嘎而沉重。他是个勇猛的人,我一直都相信他的勇猛来源于他的信念——他之前在英国陆军师里服过役,不满小小中尉的生活而离开了那里。“在那里,你就得把自己的脸当成屁股”——Leck在一次偶尔的对话里这样对我说。他还有一个美丽的妻子,是新马泰人。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叫“织世”的女孩很漂亮,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世俗冷漠。有家有爱情,男人才完美。我并不明白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跟随我,只因为他曾是唐的得力下属?我认为这不是理由。有种人是朋友,而有种人是奴隶。Gel跟在孙身边顶多是条狗,而Leck绝对不会在我拿出烟的时候就递上打火机,殷勤地为我点燃。
  手中的电话终于有人接通,我打断意想,全心倾听唐的报告:我们的帐户依旧被冻结着。
  我无声地啐了一口:老家伙们铁了心要和我作对。
  唐说:他们会向孙告状的,我保证。
  孙也一定会为了他们强出头,我也保证,我在心里这样说着,这完全是意料中的事情。我揉着额角,在心中盘算着自己与孙之间还有多少空间以供我们剑拔弩张,结论是“没有”。谁都看的出来。我“哈”地一声笑出来,一切因素——主要的,次要的——都将矛头指向我们之间的裂痕。Kei在其间作用的必要性禁不住被打上了问号。不得不,我再次承认:命运的意义与客观的现实之间存在着多么微妙的联系。
  Leck为我的笑声感到奇怪,并且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我挂上电话,靠在椅背上点起了烟。
  “老头子们吃了秤砣铁了心,”我耸肩,“得了,Mores容不下我,我这里也容不下他们。”
  “你真的这样打算吗?”他弓起了背,“老大,孙先生不会袖手旁观。”
  “在乎他做什么?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疯子,从事业到爱情。嘿,Leck,他们依旧封锁着我们的帐户。”Leck听到这里时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也对这样的小把戏感到不耐烦。“太该死了,那八个老头子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我不喜欢受人摆布的感觉,用你说的话,那就是脸蛋变成了屁股。”我看着他,“我要结束和他们的小游戏,听着,Leck,你也不会拒绝的,我要以后的,Mallarpa的任何角落里都看不到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死令,轻松地脱口而出,这样轻松——令我意外。
  一旦下了决心,也要肯定自己作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最远的路程正绵延于梦想与幻觉之间,横亘在行为和欲望之间。Kei这样教导我,而我如今终于明白当初莫名其妙的教育的目的与作用。在公司里洗去身上的血腥气后,我坐上了Leck的车,凌晨的Mallarpa依旧很忙碌,这里是个该死的不夜城。Leck坐在我身前的驾驶座上接着电话,Huga几乎被砸了稀巴烂,落亦街上现在满是警察,熟知Mallarpa生活的Leck对我说:放心,老大,这里的警察和混江湖的混混没什么两样,他们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他们只知道自己又会拿到加班费了,正在窃窃自喜呢。
  我只留意到东方升起的星星,唯一的一颗,非常醒目。
  车子开进别墅前的花园,别墅的大门就忽然打开了,Kei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我们,随后将烟头扔进了一边的草坪里。
  “我早说他不会相信那样劣质的谎话。”Leck悄声对我说,“我先回去。”
  Kei冷冷地扫了Leck一眼,后者飞快地倒车走人。
  “最近,你身上总是沾满血腥味。你又去做了什么?”他皱起眉,侧身让疲惫不堪的我进屋。桌面上摆着一杯热牛奶,而此刻我只需要一杯热咖啡。“我不喜欢你对我撒谎,Syou。”他的声音很不高兴,我留意到桌边还有一瓶刚开的纯酒,威士忌。
  “Kei,这事情不适合你……”我惟有老实向他交代了一切——但没说我亲自参与了干架。他抓住我的左手,认真检查上面的伤口——之前在元老院搞来的 口子现在已经收了口,一场撕杀使它轻微地渗出了点血,血迹被热水冲去后,伤口边缘略微有点红肿。
  “你又去打架了?”他无奈地闭上了眼。
  “什么叫又去打架了?”我尖声怪叫起来,“我从不干这种粗活儿!”
  “那需要我帮你算一算这笔账吗?先生?”他略带薄怒地挑起眉,看得我心里一寒,“需要我重新为你汇报一下,从小到大,你用足球踢坏了多少窗子,又莫名其妙为了女孩子打断了多少鼻子和牙齿吗?”
  “好了,好了,Kei,”我举手投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地向他说了一遍。Kei点起了烟,静静地听着。
  “事情就是这样。八老头处处和我作对,我要他们没好果子吃!”
  他呼出一口气:“冷静点,我知道你很爱护信士,可这不解决问题。”
  “难道以后我还要看着那八张老脸过日子?低头哈腰?Kei!我不是这种人!我不喜欢对任何人低头!那种日子我受够了!”
  “你不能把自己逼进绝境里,除非你想死。”他掐灭了烟。
  “得了,他们能做什么?我不想死,也不会死。难道还指望孙?他不会出来管事了,美人的温柔能淹死人。”我挥了挥手,“而且,是他们先向我下手的。”
  许久,Kei托着下巴一直看着我,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对我说:“晚上,刚才,July给你来了电话。“他的忽然转移话题让我意外。”我知道是谁,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在听见我的声音时倒抽一口冷气。”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阿尔卑斯山下的冰湖,正在我脸上寻找着什么,而我什么答复都没给他,只是喃喃地应了一声,在怔愕中选择了逃避。Kei见我这样,反倒是直接开了口:“她说,你下午的声音听起来跟疲惫,想问你身体是否安康。”
  “不,我没事,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只想抽烟,洗个热水澡,于是我先点了烟。
  “女人的关心很滥,可贴心却很少。”他挑起了眉,讥诮地看着我:“可惜她的贴心不够值钱。”
  “Kei我和你说了这事儿你别管!”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冷言讽刺,嗓子眼里干渴地想喝点烈酒打消心里的怒气,于是我拿起一边的威士忌往加了冰块的杯子里倒去,酒液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叮叮咣咣的,冰块上仿佛腾起了白雾。Kei为自己准备的是烈酒,却为我准备牛奶,他永远都当我是小孩子。我渴望平视对方的愿望似乎在他眼前是那样遥不可及,Kei,永远都只当我是孩子——我才喝了一口,他就抽走了我手里的杯子。酒气冲上喉咙,我禁不住打了个酒嗝,连忙捂住了嘴。
  “你要管的事情可多着呢,不是吗?先生,眼下要做的事情,就给我做的干净利落点。你愿意帮孙擦屁股,可没人愿意帮你擦。”他用力将杯子放回桌面,噔的一声砸在我眼前。冷洌的声音像一桶冰水,把我从浑浑噩噩中唤醒。我当然知道他说的“眼下的事”是指什么,不用他提醒。
  我掐了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我厌恶他对July的这份神经质,这时候交谈往往起不了任何作用,除了引起无止尽的争吵之外。站起身,我想去实现自己的热水澡,然而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脚步——我想回身和他理论上几句:Kei,July是个好女人,也会是个好妻子,但我绝对不会爱上她。可刚停下脚步,就感到背后针一般的视线正直直地戳着自己的背,转念,抬脚继续向前走去,连头都不敢回。
  妈的,够狼狈的了。我心里想着。
  那夜,我忽然辗转难眠,梦见了许多奇怪的东西:太阳的溃烂,坠落的火焰,燃烧的城市,一炬之下,罪恶与善良一起在烈火中化成了刺目的红沙。
  第二日清晨,元老院的八个老头子中的李元魁在电话亭被人反锁住后用猎枪打爆了胸膛。其后在半路遭到莫名的抢劫,至被犯人用匕首刺成重伤,不治身亡的庸伯。在公园溜狗时遭枪击的陈伯……爱新觉罗在意识到同伴正遇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暗杀后,想迅速离开自己的住所,可门口早就有人等候,当他开门准备逃跑时,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八老头的忽然失踪与死亡造成了Mores一些高层人员的恐慌,慌张的人群交头接耳着,眼神闪动。但他们不会全是笨蛋,那些面色沉静的家伙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抽烟,想他们心中十之八九已经猜到了谁是主谋。他们抽着细细的雪茄,视线淡淡地扫过我的方向。我轻轻地含了一口威士忌,随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等待这场骚动的结束。
  我不知道那些家伙把我们都召集起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是因为爱新觉罗下落不明?看着七个老头子的尸体,不难想象唯一幸存着者最后的下场。孙没有出现,我想他可能还在美人乡里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我早就说Huga不应该急着把地盘向义心堂那里拓展……”
  “爱新觉罗那老头子总是自以为是……”
  “昨天Huga被人砸烂了,可怜的Gel还被人砍去一只手!”
  “那家伙早晚都没好下场……他太横行霸道了,他肯定是惹到了谁……Gel以后再也没法在Mallarpa混下去了……”
  我静静地听着这里每一个小声谈论的声音,手指轻叩椅子的扶手。厅堂中私语不断,直到其中一个人终于开口。
  “Syou,你该想想办法。Huga遭偷袭,Mores损失了大半干部,这等于是在攻击我们的底线。”
  陈敏德,爱新觉罗手下的一条狗,正用他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盯着我。这家伙一开口,四周立刻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都把视线定于我的脸上。
  “我招集Mores的剩余所有干部到Phrealise大厦的秘密会议厅就是为了想从大家的嘴里得到一些可行的办法。”
  四周全都屏息了,聪明的人,愚蠢的人全都等待着我的回答。不错,短短一个月以来,我们损失了太多人员,失踪的,死亡的,元老院全员的不测,Huga被砸馆。无疑一系列的实践已经动摇了这些革命者心底最根深蒂固的信念,大家都在惶恐不安,抱着不一样的心态期待我的答案。
  “如果元老院事件真是义心堂下的手,那我无话可说。”我什么都不想说。
  “只是这样的答案吗?”陈敏德再次眯起他的眼睛。
  “陈先生,”我说,“你认为呢?反攻吗?”
  “恐怕这将是孙先生最后给你的答案。”
  “可惜他今日未能出席。”我耸肩。
  “无论他出席与否,这一系列事件的最终解决方案只可能由孙先生一个人定夺。”
  “我很幸运能由他领导我们,”我微笑着,“我只希望能在恐惧取代大家的愤恨情绪之前,您能找到他,祝你好运。”说完,我站起身,Leck身后所带领的保镖们为我打开门。我看到陈敏德的眼神中闪烁着又恨又怕的光。
  以后,会有更多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对自己这样说着,带领自己的人走出了秘密会议厅。开门时,原先守在门口的保安深深地向我鞠了一个躬。
  “那群狗娘养的真他妈的全是一群孬种!”一回到办公室,我就恶狠狠地冲着早在那里等待我的唐说道。Leck为我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岗位。唐从窗前转身,走到我面前。
  “他们要我们出示政府的解冻文件。不然无法重新解冻我们的帐户。”他递上银行出示的一份文件,“这很明显是刁难,看来那些老家伙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一心要在最后的关键困住我们的手脚。”他坐在我对面,慢慢地说道:“看来他们干的不坏,比我想象重要聪明很多。”
  “妈的,什么都和义心堂有关系,政府政府!”我嘀咕着把那份该死的文件撕成碎片扔进废纸篓。“爱新觉罗在哪里?”
  “在旧25区的公寓里,没人会注意到那里的孤寡老人。”
  “我要撬了他的嘴!”
  “Syou,我们现在再努力也没用,那家伙的脾气我很了解——一向都是个石头,谁都搬不动。你别做梦了,谁都奈何不了他。还不如——一枪杀了他……”
  “闭嘴,唐。怎么处理这家伙我最清楚!”
  “……是。”
  “总裁……哦!对不起!唐先生我并不知道你也在这里!”July抱着文件出现在门口,意外地发现唐坐在办公室中。唐站起身告辞,我也无意挽留,有些话并不适合在公司里说。唐临走前看了一眼July,那眼神令女人感到分外不安,我也同样感到奇怪——唐那一瞥,冷漠中淡含杀气。
  “我的咖啡呢?”我扯开话题,不想让July感到担心。
  我感到自己终于能做到让Kei满意了,并为此沾沾自喜。爱新觉罗老头子是个典型的革命者,甚至企图从公寓中逃走,Leck按我的意思折了他的腿与手——这回他再别想移动身体了。我知道老头子一定在心里将我恨之入骨,可除了为自己的改变感到欣喜之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仿佛,我在离Kei越来越近,我终于能做到让他满意。这一整天我都乐呵呵的,让July感到分外奇怪。而打破我这一天好心情的,却是孙。
  他来到公司,对所有下属说要将公司拍卖。
  所有员工都愣住了。
  事务部的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我的办公室向我汇报。
  他疯了吗!我当时就掀了椅子冲出屋子。他疯了,被那女人迷疯了!我肯定!
  “Phrealise是我父亲遗留给我的资产,我当然有资格这样做。”面对我的责问,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克制着想揪住他的衣领大吼的冲动问:“撇开这里所有员工的努力?”孙别开视线的瞬间,我感到怒火轰地烧上了脑门。
  我忍住怒火,让自己尽量和他坐在面对面的立场上进行对话。
  “给我一个理由,我要一个完整的理由,让我接受你这该死的决定。”
  “我需要大量的资金装备我们的人,”孙冷静地说道,“我要早日和Lukary算清所有的新账旧恨!”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然后呢?Phealise卖了,剩下的,劫后余生的人们靠怎么满足自己的期待?你给他们什么?”
  “Syou,人总有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他们也有对现实失望的理由!而你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毁灭那些为我们卖命的人的最后依靠!没人能活下去,没有这个Phealise做挡箭牌,没有势力,光靠一个Morse——孙,我们全都得等着被义心堂灭顶!”我站起身,抑制不住内心的失望与怒火。孙的理想居然如此简单!就是这样简单!他靠什么而活?难道仅仅是那种叫“理想”的混帐东西?
  “孙,你在拿Morse全部的人命开玩笑!”
  孙忽地用他深黑的眼睛凝视我——他第一次如此冷静,当我说他在草菅人命时,他居然没有半点捍卫自己人格的举动,或者他觉得这样做就是人格的尊严,却将生命当成儿戏。
  “你他妈的当我是什么?我就站在这里,而你却丝毫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就这样决定!听着!孙老板遗嘱中属于我的部分,我绝对不会拍卖!你大可将自己卖个精光去搏命!我没兴趣!”
  说完我摔门而去,心中烦躁得想杀人,不知陈敏德那群惊弓之鸟听到了这个决定后会有什么反应。Morse会四分五裂,我清楚——这个曾经属于我和孙领导,由共同的目标所组成的王国,最终将因为生死攸关而变成一盘散沙——我怎么都抓不住。
  “Syou,你的那份财产,在你未满18岁之前是不可能完全属于你的。”
  唐的声音在我空荡荡的脑子里响起,他正站在我身边,为我拉来车门。我重重地坐上车,一言不发。
  “孙会成为本世纪Mallarpa最愚蠢的名人。”我恨恨地诅咒。
  “不幸的是按本城的法律文本,孙是老板的嫡子,就有权利将父亲的财产拍卖,连同他父亲的遗嘱。”
  “我要阻止他。他在妨碍我。”我冷冷地说。他当儿戏的东西,赌上了我的全部!
  唐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我,随口说道:“也许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孙打消这个念头。”
  “什么办法?”
  “伊梵。”
  “伊梵?”
  伊梵,孙现在为之沉沦的女人,要动这女人无疑是拔了孙的逆鳞,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想动真格。想摆平这女人,何需费力?唐的提议或许不错,如果这样能制住孙一段时间的话——干脆将他一棍子打闷,免得夜长梦多。可我还是摆了摆手:“我不喜欢这样的作风。”
  难道还想将当初July身上发生的事情再重演一遍吗?我只怕这样只会让自己一辈子都记得Kei的错。
  我的道德是条线,不偏左也不偏右。
  我总是这样对自己说,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地滑动。待你习惯了一切,那改变在一朝一夕之中全然不会为你所发现。当时我就是这样沉浸在Mallarpa你争我斗,你死我活的日子里,完全不曾想起问自己一句:Syou,一年前的今日,你可记得,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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