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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书籍名:《费德鲁斯的遗言》    作者:紫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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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llarpa的地皮在人的价值观中一向因为其昂贵的身价而显得一文不值,因为它的价格与其安全性完全挂不上钩。眼前是我的别墅,可我却得从窗户爬进自己的家。别墅外四处游荡的狗仔队,同机场外的乞丐一样具有职业精神。信士看到大门紧锁,而我突然出现在家里,感到分外诧异。
  我来不及向他多说什么,匆匆去浴室洗澡。热水触碰伤口的灼热让我产生错觉。错觉在那瞬间站在枪口下的人是我。信士的饭菜在楼下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我怔了怔,什么都没说,便拿起碗筷。我想也许以后有机会应该给他开个餐馆。信士以前就和我说过,那是他的理想。当时被我鄙视为庸俗的梦想,在这顿热腾腾的饭菜面前显得如此温馨。
  咬了一快笋肉,我闷闷地说:“哥,我真的不知道要是没有了你,那我现在该做什么,该回哪里……”
  信士微微一怔,我抬眼看他。
  “Kei没事吧?”他问。
  “今晚是危险期。”我说。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担心过Kei的生死……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担心?可,无论如何,他依旧是我哥。我酸涩的眼睛里始终都有他的存在——跛了腿,却挺着背,他是我哥哥。
  Mallarpa永远没有入眠的机会,当灯光代替阳光在夜中笼罩城市,我坐上了公车向医院驶去,坐在空荡摇晃的公车后坐,眺望夜景。它这么华丽,灵魂却空无一物。除了被掩饰的和未被掩饰的黑暗。
  医院很安静。Kei似乎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相信他的恢复力。隔着那块透明的玻璃,监护仪上闪烁着平稳的信号。不时有医护人员进出的空间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我撑着下颚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从里面我只能看到Kei的手臂。以前总在想为什么他的手臂那么有力,明明纤细到一把就能折断,可每次Kei救我于危难时,他的手臂都强有力得像传说中的神之庇护,这大概就是他强大的所在——他愿意为我承受一切,并不是因为NRS,而是因为他爱我。
  我也想变强。
  英雄并不是因为一无所有才强大,而是因为他心里有了绝对要保护,不能让任何人损害的东西。他为信念而坚强。于我,“信念”解释为“爱”。
  Kei曾说他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敞开胸怀,暴露心脏,只是因为他愿意给。
  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这个夜晚充满里回忆的哀凄,在脑子里思索着和Kei相处的所有时光。生命并非虚空,绝非是修行者掌中那盏颤抖的油灯上的火苗。我有勇气和死亡定下契约,在回忆中,让时光的飞逝凝固成岩石般的不朽。
  第二日,我在开门声中惊醒,原来在昏昏沉沉中已睡去时间。我连忙看向ICU,发现里面已是空荡荡,心一沉,我一把掀翻了椅子站起。“咣”的一声,椅子摔倒的声音像砸中了心头。
  “Syou先生。”一个男声打断了我的惊愕,是张。不及开口,他就告诉我:“Kei先生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刚刚被转进加护病房,他的恢复不错。”
  心总算放了下来。张冲我微微一笑。
  “您现在可以去看看他,麻醉可能等会过去了。”
  “谢谢。”
  连谢语都来不及说完,我就冲出了探视间,向护士小姐所指的病房走去。
  病房没有拉窗帘,新生的阳光直接洒了进来,零零碎碎掉在地上。Kei躺在阳光旁,闭着眼睛。监护仪还在闪烁,氧气接着呼吸机将气体一点一点输入他的体内。他平稳地呼吸着,一点一点在仪器上画出生命的符号,在我眼中闪烁。我小心地走到他身旁,拉了把椅子坐到一边,刚坐定,他眨眨眼,便睁开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找到了焦距。
  我不知道这时该问什么,紧张地坐在他的身边,抿了抿唇,最后只有把视线停在他苍白的脸上。Kei戴着呼吸器的面罩,无法说话。我轻轻握住了他慢慢伸出的手,轻捏每一根手指。
  “Kei ,我在这里,别担心。”
  他似乎早在我进来前就醒了,我有些犹豫地摸了他的额头,有些热。医生说他只要有体温,那就说明状态还行。我欣慰地笑了笑。Kei眨了眨眼睛看着我,这时我第一次觉得他像个孩子,透明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脸。
  他很累,显而易见。可他似乎就是不愿意睡觉,怎么也要看着我才安心。我心疼地反握他的手,因为发烧,他的手温温的。我握紧它,给他安全感。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弯了灰蓝色的眸子,似乎在笑。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言情剧中白马王子的角色,也不适合发毒誓哄人开心。Kei终于睡着了,我捏着他苍白的手。他的手比我小,反握着我的五指,好像仍然不放心,怕我离去。苦笑,我是没用,到现在都没做出个象样的事情给他看,他说我是“一个让人没安全感的男人”,完全正确。
  手机这时在腰间振起,我走到门口,接通电话。
  是唐。
  他说他已经确认得到政府保护的“证人”就是John,可是没有办法对John动手,他现在被保护得极为严密,凭组织的手段无法接触他。我一边看着床上的Kei,一边听唐的报告。
  唐说凭借他在市政府厅中的眼线,只能得到这些资料,而John的动机和目的都查不清楚,他似乎对政府说他只想受到保护才把这些关于公司与黑社会的军火生意资料告诉他们。
  保护?
  我冷笑,那老头子是这种人么?
  这时Kei突然皱了皱眉,动了动身体。我一惊,立刻对唐说叫他直接到医院来。挂了电话,我回到Kei身边,他徐徐睁开眼睛。
  “我在,Kei。”我抬腕看了看表,皱起了眉,“你才睡了一个小时……这怎么行……”
  他直直地看着我,我抚摸他的面颊、眼角,理清他的刘海,说:“什么都别担心,有我在。这次我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似乎微微地笑了,我轻吻他的额头。
  “就算真的需要不择手段,不计后果,我都会去做。我很明白自己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Kei你说的对,人为了某些事物总要得抛弃些别的东西。而现在,无论抛弃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这时,唐出现在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我回头,Kei松开了握着我五指的手,用眼神示意我过去。
  “Kei,我就在门外。”
  他点了点头,我推着唐出去。
  “Kei清醒了?”唐问。
  “麻醉刚过。”我点了根烟,但被唐告戒这里不能吸烟,我只有在垃圾筒上掐灭了它。
  “怎么样?你还得到些什么情报?”
  唐皱了皱眉头。
  “情况不太好,我查了你要的资料,发现就你出事的这两天里,‘Mores’忽然不断有人失踪。他们和John一样,一下子就断了音讯,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人。”
  “John在挖人?”
  “不能肯定,但能初步确认。那些人都是当年追随John的人,毕竟当时John是Mores的二号人物。”唐递出份报告。我打开,里面是七个人的资料。
  我知道,当年追随John的人一共是十二个。他们常常被人说是耶稣的“十二圣徒”——真是好名字,我扯了嘴唇算是讥笑。
  “这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似乎就在媒体纠缠孙,Mores动荡的期间消失。Syou,我想你应该出面制止一下,现在他们都以为你和Kei完蛋了。”翻到最后几页,居然是军火定购帐单!我的眼一刺,啪地合上了报告,扔回给唐。
  “完蛋?”我冷笑,“完蛋还需要那个老混蛋挖人?他早就大摇大摆逛进来,说上回孙的绑架事件都是我和Kei一手策划。”我愤愤地走到窗前点起了烟,看着那混沌的城市。烟雾被风撕裂飘落风中,和不知是近是远的白雾溶为一体,一去不复返。烟的苦涩在口中晕开,回应心里的涩,我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会在郁闷的时候爱上烟的味道。
  “你回去看紧点,少再给我出这样的错。孙知道这事吗?”
  “孙先生好像还不知道。”
  “那更好,把那些人都找出来,警告一下。让他们别再蠢蠢欲动。”
  “是。”他很明白我的意思,从不用我说明,所以我才喜欢用他。
  “叫兄弟们下手轻些,能不伤人就别伤人,毕竟只是小小的警告……还有,别让孙知道。” 唐点了点头。我勾唇冷笑,John说的没错,我出身低贱,只是个小混混,可小混混有小混混的手段,而且普遍都很有用。暴力,人人都怕,而且人人都会用。对待普通人,不需要特别的手段。
  比起John的拐弯抹角,一场小小的闹剧作用一定更直接。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陪着Kei,他在我身边安静地睡着,均匀地呼吸着。我凝视他的睡颜,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就沉眠于我眼前,片刻安宁像场幸福得让人不舍得打破的梦。
  为了守住这段幸福,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天塌下来现在就只能我一个人撑着,Kei已经没有余力保护我,他已经筋疲力尽。我的错误,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果。我曾想和Kei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我错了,我根本就没有那本事,我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唐告诉我,守卫工作已经都做好,医院所有的出口和入口都已经有人二十四小时坚守,出入名单每隔六小时上报一次。
  我没有多说什么,不想吵醒了Kei,也不用再多说,唐已经做得很完美。
  时间在静谧中慢慢流走,苍灰的天和乳白的烟雾在窗外流动,光影摇动间,我和Kei静静地在这里呆了大半天,直到天阴下来,外面的城市点上了灯,给Mallarpa戴上钻石般夺目的华冠,Kei才慢慢地醒来。
  睁开眼第一件事,他就看向床边,看我是否还在他身边。
  “醒了么?”我吻了吻他的额头,体温似乎降了些。他眨了眨眼睛冲我笑。
  “想吃点什么么?”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我这才想起他现在是靠输液补充营养。
  “想喝血的话就和我说,知道么?”
  “这里是组织的医院,秘密为组员设计的。放心,它在医院最顶楼,很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我靠在他床头,“想看看电视么?”
  这里的病房绝对是套房级的,浴室、家电都配套供应,偌大一个病房中小小一张床,其它都是高档的家居置品。这也只有高层人员才能享受的待遇。Kei蹙眉看着这个奇怪的病房,应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房间。说病房,不如说是宾馆。
  “下次要是换我被打中,那就轮我到这里享福了。”我拿起控遥控板,自我调侃。Kei白了我一眼,我笑了,靠回他身边,打开了电视。
  现在是黄金档的新闻,那些无聊吃干饭的记者们又在追寻我和Kei的踪迹。一般在Mallarpa,各种小道消息和谣言都需要48小时的冷却期,可唯独我们的事情,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电视里的小嘴女人掀动她那两瓣嘴唇,不停地说着种种猜测。现在连一家小百货店被抢劫都算到了我头上。敏感到神经质的媒体们,争先恐后地争抢着收视率,各种可笑的报道都出了台,管它合不合逻辑,只要能让街巷里的三八们叽喳上一段时间就行。我暗笑,要是这些人都去作编剧,绝对能够娱乐大众。
  电视又在重播枪击事件的镜头,Kei蹙起眉看着镜头一格格回放,直到屏幕中白色的身影倒下。摄像机在混乱中晃开了镜头,直对上了绛紫阴沉的天空。
  “我到现在看了还是会觉得疼。”我说“Kei,无论看多少遍都会痛。”
  Kei没有作任何表示,我有些失望。
  这时,电视里换了个场景,播报员激动地说着大段解说词,涨红了圆圆的脸蛋:“今天下午本市有五个家庭遭到绑票,可歹徒没有留下任何口信。警方赶到时,孩子已经被带走。罪犯把孩子作为人质,可警方至今都查不出线索,奇怪的是孩子的父母并不急于和警方合作,而是另有打算……截至现在,已经有三名孩子归家,歹徒没有要求任何赎金和条件,这令警方非常疑惑。警方提示市民以后还是和警方多多配合,这样才能保证城市安全……”
  Kei看着我得意的笑脸,皱起了眉。
  “这帮歹徒很是高明。你说呢?Kei,那帮治安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一脸蠢样。”我得意地笑着。
  唐果然做得不错,我倒要看看这回John还怎么挖人。什么十二圣徒,还不是一帮老头子?杀机儆猴,谁都别想乱来!
  “我要整垮那个老混蛋,Kei,他让我们吃的苦头我都要加倍奉还。”
  Kei闭上眼,似乎叹了口气,我小心地揽着他细小的肩膀。
  “想睡了么?那就再睡会儿?”
  他摇了摇头,把脸靠在我的手背上,就不愿再动了。
  “Kei?Kei?”我推推他,趴在他身边。他别开了脸,不看我。
  “你又生什么气?”
  很明显,他又有些生气。他一把视线转开就表示他在气,这脾气我早就了解。这个孤僻的家伙总是这样。我不死心,厚脸皮地凑上去,赖在他身边。“Kei?Kei!”
  Kei回眸瞟我一眼,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似乎放弃了什么,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我笑了,眉开眼笑,关了那台无聊鼓噪的电视机。体温下降的身体显得有些凉,我拉了被子把他裹好。
  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拿出接通,是唐。
  “孙先生来了,Syou。”
  一愣,我看向一旁的Kei,他眨着眼睛,见我的神情改变便垂下眼睑,侧脸似乎打算睡觉。
  我起身走到窗前,抬腕看表。八点多了,孙来干什么?
  “他在哪里?”我压低声音,不想让Kei听到。
  “孙先生正在大厅中等你。”
  “好,我立刻下来。”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Kei,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完全已经沉睡。他很累,我明白。孙在最底层的大厅中等我,我不能把那帮人叫上来,这样会吵到他。我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刚想跨出门,就撞见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他身材矮小,有些秃头,厚重的大眼镜架在塌鼻梁上。他一头撞在我胸口,险些向后栽倒。踉跄了几步,总算在险境中寻回了平衡,稳住了身体和输液瓶后些紧张地看了看我,或许是身高的差距造成了他的压力。他扶了扶眼镜,亮出胸卡。
  “我……我是张医生的助手,来为病人换输液。”
  我疑惑地看着他,张有这样的助手么?我拦在门口,拨了个电话给张。他现在正在市厅开会,所以才派了这个助手进行治疗。
  抬起这个男人的胸卡,我问张:“他叫章义?”
  “是的,是个矮矮胖胖的男人。”张也在电话中进行了核实。
  我挂了电话,侧身让章义进去。章义的行动有些紧张,总是不时地回头看我,我皱起眉盯着他手中的瓶子,澄清的溶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泛着微淡的蓝色。
  “这是什么?”我问他。
  他消毒着输液瓶,一边回答我:“是抗生素,和他现在输的药液一样。”他又抬眼看了我一眼,“是为了控制感染,张医生应该和你说了他的肺部有感染。”
  瞄了一眼快要流光的输液瓶,微微泛蓝的液体慢慢地冒出气泡,我站在一旁看着章义进行着输液准备,准备完毕后,他却拿出一条带子,走到Kei身边,把他的手绑在了床沿上。
  “喂!你干什么?!”我抓住他的手。
  “这种药有比较强烈的刺激性,为了防止病人挣开,我们一向都采取这种方法。”章义抬头,似乎很不满我阻挠了他的工作。我一愣,他继续一心一意地系了个结,把苍白的手腕固定在了床沿,然后走到另一边,抽出布条固定Kei另一只手。“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为了防止病人挣脱和保证疗效,我们医院规定这是必须的。”
  我看见Kei睁开了眼,看着自己的手腕被绑在床沿,然后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脸上,直直地看着。我有些奇怪,他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他检查了一下瓶子里快要滴完的药量以及透明皮管中的液体,迅速地把那瓶新满的抗生素接了上去,减慢了滴速,回头对我说:”这样就不会太痛。”
  “我之前怎么从没听过Kei说这药会痛?”Kei还在看着我,我觉得有些不妥。
  “是男人都不愿意说自己连挂个输液都会疼。”章义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我一把拉住他,他一颤,回头看向我。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还是请张医生事先通知我人员的更换。”
  “是……”他有些发抖,努力想要从我手中抽回那支胖胖的胳膊。
  我松手,章义又操着他总是有点踉跄的步伐向外面走去。他的背影似乎总有些紧张兮兮,我皱起眉,回头看看Kei。他看着我,看着看着,最后干脆别了视线不想理我了。
  是不是知道我又要离开他,所以心情不好?
  “孙在下面,我得去看看。”我对他说。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唐在催促,说孙的心情似乎很糟糕,已经不耐烦。我不耐烦地应了声,叫唐立刻派个人上来看着Kei,留心他的状况。直到那被委派的人上来后,我才放心离去。我向Kei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我简直把他当婴儿般保护,而我自己却也像个孩子般诚惶诚恐。
  孙的脸比大热天发馊的肉还要臭,一楼的大厅里一片死寂,谁都不敢出声,可这张臭脸我早就看得习以为常。我走到孙面前,不及我开口,他就劈头冲我一句:”谁允许你动我的人了!”
  “你的人?”我挑眉。
  “Fale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他们的孩子?”孙冲我咬牙切齿,身后推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Leck。居然是Leck!他瞄了我一眼,随后低下头。随后,Leck的手下都被推了出来,个个满脸伤,狼狈不堪。我冷笑,唐这家伙似乎在最后还要整一下Leck。
  “孩子不是都还回去了么?一根毫毛都没有碰,不是么?”我面对眼前如巴尔干火药筒般的孙。
  “你以为这是游戏?抓个孩子好玩么!”
  “好玩?”我伸手,唐立刻递上组织失踪人员报表。我拿它在手里晃了晃,厚厚的资料在手里颇有几分沉重感。我把它摔在孙胸口,“我他妈的才没这么多时间!你看看这几天组织少了多少要员?你都在做什么?这些都是John以前的手下。十二圣徒一下走了七个!你怎么解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想在现在就把我们都推上法庭么?那老家伙把我们都供出去了!要不要看看政府内部提供的资料,看看John都告诉了他们些什么东西!!”
  孙怔怔地看纸片飞洒,片片落到他脚下,白花花一片。我透过飞扬的纸片看着他,心头的火冒到了脑子里,熊熊燃烧。
  这混蛋,这时候还跑出来内讧!!
  “别在这里和我闹Fale他们的事!我不过在警告他们少跟在John后面找死!”
  孙回头看看鼻青脸肿的Leck。
  我继续追问:“他伤了‘你的’人?现在他们都被你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这笔帐我怎么和你算?”
  孙一脸恼火尴尬的表情,回头瞪了身后的人,那帮家伙一见孙的脸色,立刻放手,他们终于脱离钳制。Leck默默地走到我面前,抬眼看了看我。
  “去医务室看看伤。”我低声对他说。
  “唐!”
  唐来到我身边,我转身对他说:“送孙先生回去。”
  逐客令再明显不过。这小子绝对需要时间好好冷静!这时候闹内讧!他疯了我还没疯,再这样下去我们铁定会打起来。我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Kei还在楼上等我。
  “孙先生,请。”唐摆出送客的姿势。孙怒火冲天地瞪着我。
  “我不想和你闹,至少现在不是时候。你最好回去冷静冷静,Leck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你还是先回去休息。”
  这时,安静的大厅突然响起手机铃声,撕裂了僵硬的气氛直窜而起,分外尖锐。声音来自唐的怀里,是他的手机。
  他连忙接通,忽地脸色大变,变得有些苍白,他疾步来到我面前:“Kei出事了。”
  感觉像是悬在深渊之上,却突然被人剪断了绳子,我顾不上任何事情冲上电梯,双脚下一片悬空,只听见唐在我身后急急地说着。
  “好像是输液的药有问题。”
  “输液?”我的声音顿时拉高了两倍,直直瞪向唐。唐好象被吓到,闭上了嘴。
  “是那家伙!!”
  章义!!一定是那个家伙!!我猛地一捶电梯间。“叮”地一声,电梯到了,门开了。我冲了出去,直奔向Kei的病房。
  “Kei!!”
  冲进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派上来监护Kei的家伙吓得贴在门板上一动都不敢动,瞪圆了眼睛直直地瞪着Kei。我看到了在床上瑟缩的小小身体,白色的床单上染了殷红,雪中曝露的凄凉,一片一片,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的景象回到36小时前,大脑中时钟的轮回毫不留情,让人心胆俱裂。一切,都发生在我离开的这几分钟里,在Kei最虚弱而我离他最远的时候。
  这时,那个负责看着Kei的家伙抖抖地开了口,他似乎被吓得不轻,连舌头都打了结。
  “我发现他状况不对……所以想帮他解开了手上的布条……但是,但是它打了死结……我怎么,怎么都解不开!他自己挣开了拔了点滴……我……”
  不及他说完,我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Leck对他斥骂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可我顾不上这么多。
  我扑上去,抱住Kei,听见他痛苦细小的呻吟,我心痛得双眼发热,牙根在磨咬中发出了阵阵疼痛,我忍住快要崩溃的眼泪,横目扫向呆在门口的唐,目光杀人。
  “呆在这里做什么!!去叫医生!!”唐听了立刻转身走了。
  “去把那个章义给我找出来!封锁整个医院!”Leck也走了。
  病房里就剩下我和Kei,地上掉落着硬被扯断的白布带,Kei的手腕上留着挣扎时被白布带磨破的伤口。点滴针头被强行拔出,溅出的血洒在白被单上,还有……胸口的伤口,也因挣扎而迸裂,血染红了绷带,渗出来连带床单一起染红。
  原来绑住Kei的手,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输液有问题时自救,而且他很清楚Kei 现在因为伤口固定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他隐瞒一切,就是要杀了Kei!
  如果不是Kei并非常人,能挣断这常人难以挣断的布带,那他必死无疑!
  “Kei……”我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发觉声音也不可抑制地发着抖,愤怒、恐惧一起涌上心头,逼着我发疯。白色的病服中可见苍白细弱的手腕,他捂着渗血的胸口,不停咳嗽,连回应我的力气都没有。忽然,他俯在我胸前剧咳起来,血溅上我的衣领。我吓得六神无主,束手无措。眼中刺痛湿润,连声音都被生生扭曲。
  “Kei……我在这里……看……我在……”
  除了在这里抱着他,我还能做什么?
  平车已经推了过来,医生和护士手忙脚忙地冲进来,从我怀里硬接走了他。我迷失了理智不愿将他交出去,总觉得自己怎么都弥补不了。Kei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不在他身边,他一定在最痛苦的时候呼唤过我的名字,可我却什么都没听见!我死死护住Kei不让医生碰他——我不信!!我谁都不相信!!
  唐从后面架住了我,医护才从我手中接过了已经昏迷的Kei,戴上氧气面罩直推手术室。
  “Syou!冷静点!Kei不会有事的!”
  我被唐死死摁在病床上,眼前的血渐渐染红了视野。我狠狠推开唐,冲出病房,看到孙一脸愕然地站在门口,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怒——都是这个无聊的小子!!跑到这里来闹事!不然章义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对Kei下毒手!这小子被人利用了却还在这里嚣张!
  越看越恨,我挥起一拳,将他打倒在保镖怀里。局势似乎已经失控,我和孙谁都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孙倒地的瞬间,他的手下立刻把手都伸进了西装,但他们的枪还没有现世,唐等人手中的枪已经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们。
  兵戎相见!
  孙擦去嘴角的血,恨恨地瞪着我。我也毫不示弱,立在他面前,俯视他。
  “听着!孙!这次的事件不管你信不信,不管John以前对你有多好,他伤害了Kei,而且还想暗杀他。我不会放过他的!这笔帐我会记着!绝对会加倍奉还!”
  这不再是良知所能操纵,而是生死的本能。良知是一种变相的怯懦,Kei在很早曾经告诉我,那只能是对自己畏手畏脚后一无所成的借口。曾经我对被Kei陷害的John心存同情,可现在,我除了愤恨之外什么都有。
  Kei说的对,John不会有同情的心情,他会心狠手辣,卑鄙无耻,而我却还在大谈“正直无愧”,早晚都是等死!
  “现在医院24小时封锁,这里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接手,你就别管了!好好应付那些被John招来的苍蝇吧!”愤恨的声音中我能听见自己的的心在颤抖,瑟瑟地抖着。再也不看孙,我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去手术室门口等Kei的状况。唐低声告诉我张医生已经召回到医院并开始准备手术。我点头。
  “这是我的事情,孙,我劝你最好别插手。”我冷冷地说着,向走廊深处走去。“唐,送孙先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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