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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籍名:《费德鲁斯的遗言》    作者:紫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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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用一辈子的承诺,一辈子的呵护也表达不尽的情感,当人从自我的情感中觉醒,如初生婴儿般遇见爱情,他的皮肤和灵魂都是脆弱的。
  不能用任何东西衡量,只有人自己去体会其深度和沉重。
  它让人悲喜交加,臣服于命运。
  第二天醒来,精神好了很多,体温退了,人也变得舒畅。看钟已是中午,纱窗外微晒的太阳在床前留下浅浅的阴影,有些忧郁地轻轻摇晃。我翻了个身,沉溺在这如同爵士乐般忧郁的画面里。回头发现昨天晚上打翻的水还残余着一点湿漉漉的痕迹,染湿了地板的颜色。
  枕着手臂,看着纱帘翻动,回忆着昨夜Kei煽情妩媚的眼睛,掩在那长直的睫毛后,闪啊闪啊,用扑朔迷离的眼神勾引我,可最后我却还觉得自己像个强奸犯。把嘴埋在臂弯里偷笑,我像个贼一样在被窝里偷乐着,眼角瞄瞄偏过正午的钟,肚子有些起了抗议。
  我走下楼,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看着这空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嘀咕着那两个没良心的人就这样把病人扔在家里。从冰箱拿出速冻食品扔进微波炉,却发现忘记了上面的蒸煮时间,无奈只有再把它拿出来。
  第二次关上微波炉,调好了时间,就想就着牛奶等东西吃,这时,大厅中的电话响起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孙家的来电,我以为是那个小子良心发现打个电话以表示慰问,谁知拿起话筒问了三声“喂”都没有回音。
  我奇怪地看着话筒,出毛病了?还是那小子恶作剧?
  突然,对面传来了哭声,一种极力忍耐的,痛苦的哭声,在小声的哽咽中包含了极深极痛的悲伤,一惊之中,我砸了手中装满热牛奶的杯子。
  是女人的声音!我立刻抓紧话筒。
  “Yiqai是你吗?Yiqai,出什么事了?”
  对面的哭声似是作出回应般愈加悲凄,我的心上浮出一层不祥的冷汗。
  “Yiqai!先冷静冷静!我马上就过去!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我挂上电话,奔回房间开始手忙脚乱地开始找衣服。
  什么事情让Yiqai哭成这样?坚强的Yiqai会伤心成这样又会是为了什么?翻出套衣服,我用最快的速度穿起来。
  为什么Yiqai不找孙而找我,明知道自己不能说话还是选择打电话?在电话里哭得淅沥哗啦?
  今天唐没有开车来接我,也许是Kei替我请了假,所以只有徒步而行。奔到孙家对我不是难事,我们家隔得不远。可今天似乎不见很顺利,也许是昨天才发高烧,也许是多少有点莫名的心虚,腿发软,跑到他家,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Yiqai似乎特意留了门,我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有些阴涩,我慢慢进去,在压抑的空间里摸索,直到看见Yiqai一人俯在电话旁失声痛哭。纤细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黑发披散。我从未见她如此憔悴失落,连老板去世时也不曾崩溃的女人,现在却像只破裂的花瓶一样碎在我面前,失去了以往坚强亮丽的外表。
  我轻声走到他身后,犹豫地将手放在她痉挛的肩上,感到她僵直的一颤,从泪海中抬头,黑黑的眼睛看到了我,在那刹那间,我似乎在她镜子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不安的脸。
  Yiqai扑进我怀中,抱住我痛哭,口中突然念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反复念。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话,也许是为了那个男人才开口说出的声音,却是带着她绝望心碎的眼泪。
  “Kei……Kei ……Kei ……”
  ——Kei要我打掉这个孩子。
  Yiqai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句子。
  我愣住了,视线在Yiqai的眼泪和这句子之间移动,连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
  纸张不断地被咸湿的泪水浸湿,Yiqai强忍着将要崩溃的眼泪在纸在如握刻刀般一刀刀刻着,每个字都写清楚了给我看。
  ——他说他不要这个孩子,也不会当这个孩子的父亲,要我把孩子拿掉。
  我的心开始没命地慌起来,在胸腔中跳得没了节律——我心虚了。面对这个被Kei突然的无情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我心虚了。
  因为我偷了她最爱的男人。在目睹了他为怀孕而神圣的笑容后,又害了她的孩子。我开始坐立不安,生怕Yiqai知道了一切——Kei是我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完全变了……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以前那么温柔,可今天早上……他却冷着脸对我说……他不要这孩子!
  我被定在那把椅子上,愣愣地看着被刻印的纸,那雪白的身体就此被刻上了悲伤的文字,洗不去。记载了一个女人的悲伤,隐藏着一个男人曾经恶毒的诅咒和现在的心虚,含沙射影般的讽刺着。
  ——怀孕的事我只对你说过……所以只有找你……
  “为什么不和孙说?”
  ——我不敢告诉哥哥,因为不知道他会对Kei做什么……
  毕竟是未婚先孕,孙那么疼爱的妹妹,莫名其妙就这么怀了孕,他不气疯才怪。我在闷闷的痛苦中叹了一口气,叹得自己都有点想哭。
  Kei在我心中的定义越来越模糊,令我对眼前的事实都已经无法做出应有的暴跳如雷,或者是冲到Kei面前质问这一切的缘由。Kei和Yiqai的事情已经让我觉得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感情去悲伤和愤怒,只剩下软软的迷茫和无奈。
  Kei和Yiqai之间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昨晚的闹剧让Kei回心转意了?还是从一开始Kei就当她是一个用于刺激我的工具,那又何必需要孩子?
  我在心中茫然地胡思乱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为情所苦的女人。
  她这么爱Kei么?
  觉得她似乎爱得快要发疯——和我一样,却又不一样。她能对天下人说她爱Kei,但是我不行。
  “真的保不住这孩子?”
  我问了这问题,觉得即使父母再有错,孩子总是无辜的。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那为什么要扼杀呢?为什么创造了还要抛弃呢……
  就像我一样。
  有多少父母,怀了孩子,是因为觉得有一个生命必须诞生在这世上,而不是仅仅为了他们的爱情?
  Yiqai抬头看着我,黑发后的眼睛怔怔地直看我,看得我心头发毛。那是一种饥饿的野兽看见猎物时的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要掏空我的灵魂。
  笔尖在纸上划着,用力地划着,一道一道,组成了句子放到我面前。
  ——Kei说,除非我可以找到一个男人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一直被迷雾笼罩的大脑在这时炸开了,花花白白的一片飞溅,我呆呆的看着这张被递到我面前的条子,直觉心里脆弱的一角出现了裂痕,悉索地掉着血肉。
  原来……这才是Kei的最终目的……我终于在此刻明白。
  从借伊川绑架孙与她,到后来的虚假爱情剧,到现在的冷面无情。
  Yiqai拿回纸,又写了”求求你”送到我面前。
  求求你!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他是Kei的孩子!
  她爱他……从那夜里Kei把她从Lukary那里带回来开始。Kei故意的”英雄救美”让她情窦初开,却不知Kei的计划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从John到Yiqai。
  一切都是为了我……
  他爱我!
  我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这是Kei的孩子,也是Kei的王牌。他吃定了Yiqai为了孩子最后只有求我,因为他成功地让Yiqai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Yiqai嫁给我,那我就将成为“Mores” 这个王国中仅次于孙的正统继承者!
  Kei需要排除所有将会成为我的阻碍的存在,“Yiqai的丈夫”这个角色无疑就是个未知但必然的存在。所以Kei想了这个方法,让我亲自担当这个角色,逼着Yiqai嫁给我,不管她爱着谁,都得嫁给我!成为我的踏脚板,用“爱”的名义。
  Yiqai深爱着他,少女的初恋。
  Kei,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谁?
  我慢慢从Yiqai乞求的字句中抬起眼,看着她,她正用一种充满期望和乞求的目光看着我,带着所有希望的沉重,砸在了我的心上。心一晃,只觉无法承受。
  “……让我考虑一下……好么?明天给你答复……”
  Yiqai的眼神是失望的,我的语气是无力的,我们都被同一个人伤透了。
  Yiqai的身体里残留了那个人的生命,而我的心里满是那个人留下的伤痕。
  躺回床上,感到体温又开始有所回升,想起微波炉里的食物,但已懒得再去看它,因为它一定已经在漫漫的等待中回到了原来的温度。
  我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直到体温使整个被窝里闷热难奈,我自虐地喘息着,越来越急促,被窝里的空气也越发浑浊。
  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我可能将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为妻。我们爱着同一个人,分明是情敌,却要生活一辈子。娶了Yiqai,我将往那条阴暗迷朦又迈进一步。这一步是Kei推的,将我推向那摇摇欲坠的颠峰,我仿佛已经能预知那里的痛苦。
  蜷缩起身子,我想逃避命运与现实,只想继续我的爱情!
  昏昏然中,我感到一只手拉来了我的被子,微凉的空气透入鼻腔,带着熟悉的气息,闷热中我睁开迷糊的眼,看到了昏睡中一直梦到的脸。
  “Kei!”
  我猛然拉住他的手,几乎要把他拖倒在床上。他单手撑住床面才勉强没倒下,灰蓝色的眼睛仿佛预知了一切般注视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愤怒地低吼,瞪着他似乎想把他的眼戳穿。
  “Yiqai和你说了?”
  冷淡的口气,像冷水一样浇在我心头,瞬间我感到连同自己,也被Kei践踏了。
  只因为爱你!我们都爱你!错了吗?
  “Kei!她爱你!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糟蹋她?!”
  我拉住他想挣脱的手,Kei想挥开,但我不放。
  “你都承认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为什么还Yiqai打掉!”
  “那只有对你承认而已,没有别人知道。”
  “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做老板的女婿,有权对独裁虎视眈眈吗?”
  “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独裁是你最后的选择,早晚都是一样。”
  “我不需要当这里的首领!”
  “那你等着当亡魂吧!”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着Kei,他用力从我虚弱的手中抽回了胳膊,起身整理被扯乱的衣服,苍白的脸上透着不悦。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是帮你。”
  “你是在害我!”
  “是你自己选的这条道路,为了仇恨,自己选的路,你忘了么?”
  Kei冰冷的提警让我愕然。
  九年前我整理着行囊准备离开Mallarpa,口中嘀咕着要报仇,要杀光Lukary。Kei曾说别整天念着仇恨,可我却说Kei一无所有,所以不懂。
  一年前我在回Mallarpa的火车上曾经犹豫着是否应该回到平淡的生活中去,Kei有意放我走,可我为了爱情,发了疯似的跳上回车,回到Kei的身边。
  去年元宵节后,老板去世,也是我自己选择加入“Mores”,自己选的命运。
  Kei连一句怂恿都没有,他只是在一旁提醒我,可我自认是被命运推搡着。一路挤到这里,出现岔道,产生了痛苦。我才明白,当初做的选择是那般武断。
  人生路上的错误,永远都是自己创造的。
  “够了!我已经受够了!”
  我怕自我谴责,那种自我否定会令我无法忍受。摔了枕头,扔了被子,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可Kei仍然冷静地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想娶那个女人!不想娶Yiqai!”我几乎是赖皮地在床上大叫。
  Kei点了根烟,橙红色的火焰,淡紫色的云烟,蒙住他冷漠的脸,烟雾中传来他永远冷静的声音。
  “那就别娶她。”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必须打掉。”
  “Yiqai不会愿意的。”
  “我有很多办法。”
  Kei最后的回答让我不寒而栗,无情,冷酷……Kei,这是你么?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就算我不娶Yiqai,你也一定会逼着我娶她的,对不对?因为利用她是最直接,最保险也最有效的途径!”
  Kei躲在烟雾中一声不吭,似乎给我说对了,嘲讽让我觉得一阵剧痛。
  “你知道我一旦娶了Yiqai,那就意味着什么吗?”
  我扯破了嗓子嘶吼,喊出我内心闷着的所有伤痛。我痛!Kei!你知不知道?我痛!被你用刀子割得鲜血淋漓!
  你太残忍了!
  “你知道吗?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我将再也无法和你在一起,搂着你睡觉,看你一笑一颦,除夕去看Mallarpa的烟火,放纵自由地和你在一起分享一切!娶了Yiqai,那都不可能了!
  我悲痛欲绝,Kei不会不知道结婚将会给我们之间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可他居然还能冷静地在这里喷云吐雾!我一怒之下跳到他面前,狠狠抢过他手里的烟扔到地上。淡烟落到地上,溅落几点火星,继续燃烧。
  Kei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指。
  我喘着气怨怒地瞪着他,气他的冷静!
  空间沉静地仿佛能听到烟在地上燃烧的呻吟。Kei慢慢抬眼看向我,我瞪着他,显出不可原谅的愤怒。
  突然,Kei一把搂住我,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失去重心,倒在床上的瞬间,脖子里一阵剧痛,利齿嵌入皮肤的冰凉锐利一下子透入颈间的血管。
  刀割一样撕裂的疼痛,从未有过的剧痛,痛到我连叫声都发不出。我知道Kei在做什么,可相识九年来,他从未如此粗暴过。我痛的几乎想号啕大哭。
  苍白的五指紧紧捏着我的肩膀,透骨的痛着。Kei用力摁住我,不让我挣扎,直到他得到满足。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产生恐惧,仿佛已面对死亡。他坐在我身上,唇上还残留着艳红色的血,妖冶的颜色衬得他愈发美丽。
  他解开我的扣子,用他尖尖的下颌抵触着微微颤抖的皮肤,由小腹一直滑到我的胸口,伸出舌头舔着我的下巴。
  Kei的气息里,带着血腥。因为恐惧,我不能移动我的身体。
  他在吻我,在挑逗我,用舌头与手指,对于这一切,他永远都比我老练,我只能是个任他摆布的小毛头。
  最近他总是很反常,任何事,都很反常。
  这种反常是种疏远的前兆,Kei不再是我熟悉的Kei,感情也就变了质。
  可偏偏这份感情的主导权握在Kei手中,他的阴晴不定,影响了一切。面临崩溃,Kei依旧让人看不明白。而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折磨。
  眼泪在眼角悄悄崩溃,无声的滴落。正巧被Kei看见,他用指腹接住那滴泪,蹙眉,看向我。
  我尽量使自己冷静。习惯了,麻木了就好,没有Kei的日子,我也一样能活。但是……
  “我不会娶Yiqai的。”
  我第一次如此镇静、如此坚定,面对Kei,与他站在一条线上,拒绝他为我创造的未来。Kei,这才是我所需要的你知道吗?独立与自由。
  你是在等我闹够了以后再逼我娶她?还是要我哭着求你别在让我离开你?
  Kei,我不是小孩子了,别再玩弄我了。我很敏感,也很容易累。可我依旧还是爱着你,所以不想背叛自己。
  看着Kei逐渐凝固的表情,我的心中有一丝胜利的虚荣。他还是无法强迫我。强装出镇定从床上坐起来,不看一旁似已呆住的Kei,我绝不离开他。我想赢回在他面前丧失的那些东西,但不愿再用迁就去换他冷漠的回应。
  “我不会娶她,Kei,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惟命是从。”
  说完,我立刻起身出了房间,用力摔上门。
  无论如何……我还是爱着Kei……
  我对自己说,这都是Kei逼的。
  是他逼得我无法再和他在一起,我们之间相差了太远,越来越远,就像我心中对”英雄”的定义和Kei心中的理解一样。严重的偏差,导致如今近乎决裂的场面。
  可至少现在,Kei,我依旧是爱你的,爱得不能自拔。所以我需要给自己一刀,才能保证不会和你一起坠入我心中罪恶深渊。
  是你,还有我对你的爱逼的。
  我离开了家,再次回到大街上,感受风的吹拂。风很温和,能让人忘记心头的很多事情。我慢慢地走着,看着前方令人茫然的路径。我仿佛在人生的岔道上迷失了方向,站在人流匆匆的十字路口不知如何前进。黄昏的Mallarpa,它的美迷惑了每一个人的眼睛。玫红,绛紫,梦想孕生的城市。
  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像珍珠串起了悬挂在夜色渐降的视野里。
  理想,人生,便在这样混沌的颜色里沉沉浮浮。
  忽然,想起了那夜在大街上与July的意外相遇,想起了她温柔的声音与眼睛。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不知道现在她又如何。拿出手机,搜索出她的号码。
  听见她声音的瞬间里,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Syou吗?是你吗?”在无声的等待里,July选择先出声。
  “我很想见你。现在,非常想见你……”
  July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相约在一家小酒吧。我知道那里,唐曾与我说起,那叫“Night Dream”的酒吧以优美的JAZZ而闻名于喜好安静的人群之间。
  背景音乐是Diana Krall的弦乐三重奏,July坐在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的夜色,棕色的卷发披垂肩头。看见我,她回头。
  “Syou,你怎么了?”她招来侍者,看着我问。“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低头不语。侍者没多会便递上一杯卡布其诺,放在我面前。对面慢慢飘来她身上的香水味,玫瑰的香,浅浅丝丝,流动于她的发间,指间。她远比Yiqai适合当我的妻子。我忽然这样想,情愿娶她做妻子,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女人。可Kei绝对不会答应,因为他的出发点根本不止“女人”这样简单。
  “你这几天都没到公司里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July,我只想听你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别让我闷着……”我喝了口咖啡。July撑着下巴注视我:“没有话要对我说吗?Syou?难道就是因为无聊就把我叫出来?”
  见我继续沉默,她似恼了,拎起皮包:“我还有事情,不多陪了。”
  “July!”我拉住她的手,顿时酒吧里的目光都移到了我们身上。我尴尬地缩手,看着她美丽的侧脸:“陪陪我好不好……我现在,很难受。”
  她回头,看着我。我发现她似乎精心打扮过,夜色的流光透着玻璃散进来,玫色的玫瑰香,顺着被我拉住的手指传到鼻间。July重新坐回我对面,看着我。
  “我……我可能就要结婚了……July。”我支吾着说,感到她微微一愣。
  “这是好事。”
  “一点都不好。”
  “难道你心里还有别人?”
  “你不知道,就像逼婚一样……July,没人能接受与自己不爱的人成为一辈子的伴侣。”我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点了根叼在嘴里,无精打采地垂着,慢慢冒烟。她沉默了。
  “的确,就像他不愿意与我在一起一样……”
  我抬眼,July望着窗外,浓重的色彩仿佛溶进了她的眸子,混合成一片愁绪。“他拒绝不了,我也拒绝不了,然后就是悲剧。”
  “他爱你弟弟吗?”
  “我不知道。”她回头搅拌着眼前的咖啡,“我希望他能把弟弟放他那里的遗物归还,但他不愿意,上回的争执,你也看见了……”她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我只有这样一个亲人,却被他夺走了连回忆都不愿还给我。”她被伤透了。“真是个过分的男人……”
  “他爱你的弟弟吧。”我说,“不然他不会和你一样直执你弟弟的遗物。”
  July有些惊愕地抬头。
  “他也许是用毫不输于你的心情,爱着你的弟弟。”
  她微微怔愕地看着我,随后低头苦笑。
  July笑得很是凄苦。我想她还是爱着那个身患绝症的男人。那病以现代医学来说并不是完全无药可医,而不幸的仅是这世上早就没了小说中为了一句话便愿施手救人的神医。我回想到了Kei曾提到NRS最初的研究就是为了治疗各种绝症,而无疑这病毒感染后本身就是一种远比AIDS更可怕的绝症。
  咖啡飘荡在三重奏的空间里渐渐散去热力,我在她冷却前将之喝完,看着July说:“我们走走吧。”
  Mallarpa很大,大到人们即使站在全城最高的建筑顶端也望不到它的尽头。交通线网织密布的城市里,我难以相信Kei是如何找到我的。我挽着July的手,站在闹市区的街头,迎面看到他站在人流的另一端,一双冰般薄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惊异地望着他。他苍白铁青的脸。冰冷薄怒的眼睛。July完全不曾发现这束视线,侧头欣赏橱窗里华贵的洋装,而她身边的人,我,却陷进一阵僵硬中。
  四月的夜,忽然变得阴冷无比。
  我感到这片空间容不得我。
  因为Kei也在这里。
  “July,回你家好吗?”我僵硬地转身对她说,面对她奇怪的眼神,我感到背后的视线如把利刃。“我……今晚不想回去。”
  July奇怪地看了看我身后,当然,她不会注意到Kei,她不认识他。
  我们叫了车,从灯红酒绿的闹市区脱身。我极力躲避,可眼角还是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穿着红色外套。
  我躲不了他,一如我躲不了现实。
  每次到July家,我都会在周围发现一些新奇却又并不陌生的事。公寓下与我们擦肩而过的老太婆,用一种鄙夷的眼神将我们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对门的邻居在听见July开门时,微微拉开条门缝,见我回头,立刻用力关上——很仓促的一声,很是做贼心虚。
  “因为我弟弟,这里的人都当我是病原体。”July脱下外套倒在沙发上,踢了高跟鞋,仰视天花板。我轻轻关上门,看她散看了卷发闭上眼,一个美丽的女人,寂寞的女人,习惯于一个人在家放贝多芬的《月光》。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与两只杯子。“陪我吧,Syou。”
  “别喝多了。”我说,坐在她身边。这时她已经将两只杯子都斟满,并喝了一大口,皱起了眉。
  “1888年的英国威士忌。”她回头举杯向我示意,眼眸在酒精的刺激下迅速浮起红丝,水蒙蒙的一片。1888年,这酒原与Kei是同年出身。我苦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是我最好的私藏。”July说着,声音有些发苦。“我从不舍得喝它,可现在发现抛弃也是种快乐,藏得越久,这痛苦就越不值钱……Syou,今晚把它喝完!!”酒在玻璃杯里摇晃琥珀色的浓香,时间也仿佛溶解在了其中。
  酒瓶空的时候,July醉倒了,手中的杯子载着剩余的液体倾倒于地毯上,染了一片深色。我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含在嘴里,品味这在时间里越来越不值钱的酒,仿佛要等它完全失去了价值才吞下肚去。我从不喜欢往肚子里咽价值连城的东西,那会让你在随之上涨的身价中变得愚蠢而自负。不幸的是,这口酒怎么都咽不下去——我想到了Kei的眼睛,明亮,犀利。往嘴里塞了块冰,酒才在冰凉中滑下食道。我点了烟,靠在沙发上沉思。现实,所有的现实。
  四月的夜依旧带着些许凉,掐灭烟头,我伸臂把July抱进卧室的床上,盖着毯子。动作间,手指掠过她的鼻唇。“Ean……我喜欢你手指上的烟味……”她忽然开口说了句话,长长的睫毛闪了闪,似又未曾睁开眼。在确定她其实已经熟睡后,我才走进她弟弟的房间干净的床,干净的地板,清爽如新,总在等待主人的归来。我合上床拖男孩的照片,躺了下去。
  醒来,是因为噩梦。
  我梦见Kei死了。
  他胸口一片殷红,倒在我的臂弯里。
  抬头,看见了很多人的脸。孙的,Yiqai的,唐的,Leck的,还有……John。
  原来,Kei的生命也是脆弱的。
  我大声嘶吼,于是醒了过来。
  阳光很好,从窗口洒下来,正是早晨8:00,阳光,空气,都是最好的。July开门,她的笑容也很美。我随之笑了笑。看,这世界总有这么一角是美好的。
  今天是周末。July似换了个人,完全不见了昨日的颓靡,拉着我要去超市购物。下楼时,我也随她无视那老太婆的鄙视。
  不得不承认,陪女人逛街是件很痛苦的事。女人对任何事情都很感兴趣,从化妆品到香草冰淇淋,而我却更愿意站在书柜前翻阅书籍。不知Kei和Yiqai约会又会是何番情景。他其实比我更懒。懒于那些生活中琐碎的消费,他会洗碗,但绝对不会知道一只价值3码币与一只价值6玛币的碗之间有什么区别。
  现在已正午,July坐在树阴下的长凳,看着自己购买的物品。我答应她,要是能早点结束这次购物折磨,我就请她吃香草冰淇淋。看她爽快地满口答应,我笑她小孩子气。她便说那你买两个好了,那样小孩子气也有人陪了。阳光透过树阴照下来,她的笑容如光影交错般让人觉得这种美丽仿佛是种错觉。
  手里拿着两个蛋筒往回走,心想那孩子气的大姐姐是不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想着呆会带她去吃牛扒,然后喝着红茶靠在木椅上,点了烟与她说话。而这一切在看见那张空荡荡的长椅后全盘破灭了。超市的购物袋被扔在了地上,我冲上前,正是July的。此刻站在这长椅边的人,却已不是她,是Kei。
  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怒气如何在我脸上游走。
  “呆会儿,”他在我之前开口,“在Huga会有会议,孙有话要当着八位长老的面对你说。”
  八位元老,是如今在没有了前首领,没有John的情况下在Mores中最有发言权的人。我们叫他们“元老院”,坐镇总部Huga酒吧,在他们眼里,我与孙都不过是没几两重的小毛头。孙并不喜欢他们,但是他们却是他在Mores里最坚强的后盾。
  Kei静静地看着我。
  “等你一句话,Syou,就一句。不然,那个女人就死定了。”
  “逼我吗?Kei?”
  他沉默不语。
  “这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绑走July!!”我提声说。
  “我更希望她死。”
  “你敢!”
  “Syou,这女人没有利用价值。”
  “她的价值用不着你来定论!”
  Kei闭嘴了,他瞪了我许久。身后徐徐开来一辆车,我看到了司机的脸,是唐。他停下车,侧头看向我。时间到了,我能理解他的眼神,他在催我上车。我并不想去Huga,可是不得不去。
  July还在Kei手里,他要的只是我的一句话。
  一句话。
  “我要娶Yiqai。”
  就是这句话,在Huga的地下总部里炸开了锅,包括孙在内,八老头在内,所有人。孙瞪起眼,他的表情告诉我,Yiqai已经对他说了什么:我怀了Syou的孩子。真可笑,我似乎只是颗游走于Kei与Yiqai之间的棋子,还在那里为了挣扎而晕头转向。我挣扎,又是为了谁?只是舍不下那个人,舍不下心头那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誓言。
  “我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与她是真心相爱。有了孩子,我当然要与她结婚。”
  “你只有17岁,Syou。”八老头之一的李承德开口。
  “订婚,我们可以先订婚,等我成年后,就可以结婚……”
  我的话被打断了,孙掀翻了桌子。寂静的空间里,这声音是何等刺耳,犹如一声闷雷。他冲到我面前,怒气炽红了双眼。
  他注视着我,又看看我身边的Kei,而后者用无懈可击的神情回望他。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们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问对方“为什么”。别无他法,孙揭穿这谎言,旁人也不敢开口。男人都要面子。
  “当真?”他沉声问我。
  “当真。”
  他咬了咬牙,抡起一拳将我打倒在地。
  面颊的沉痛与口中的血腥迅速蔓延。唐从后面架住了我,才不至于狼狈地仰面翻天。我看到Kei的脸一阵青白,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转身的孙,手握得关节都泛了白。而我知道,这一拳,既是孙的允诺。他答应了,把Yiqai给我。
  嘴角牵着痛,慢慢地浮上浅笑。
  我赢了。
  July终于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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